白兰看向窗外,从高处俯瞰大地,马路上的行人像是蚂蚁,缓慢地移动。只有尤尼和纲吉会蹲在地上,认真观察它们的个数与前进方向。
他的爱是血腥的,湿淋淋地拎出来,上面滴落着夜晚的哀嚎,无数梦魇衍生出的执着层叠攀附。
“好人和坏人,男人和女人,老人同小孩……我没有一概而论把他们都丢进辛亚拉,而是耐心地挑挑拣拣,给有罪的定为有罪,把无辜者继续放在城市里生存。”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白兰略微低头,眉毛压着眼睛,看起来格外狠厉。
他从无数梦境里见识千奇百怪的死法,获取数不胜数的知识。白兰有很多种方式动摇人类社会的根基,毕竟生命这样脆弱,一场天灾或疾病就能让死神饱餐一顿。
“我是如此关照他的善心,对他的习惯给予最大范围的盛宠。”
“足够说明我对纲吉的爱慕吗?”
白兰没指望听到尤尼的赞同,但良久,对面的少女给予了匪夷所思的回答。
“没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尤尼:“自打我们认识,白兰就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又要修复基石,还要想办法对抗‘彭格列十代目’,同时夜夜不得安眠。”
八岁,在同龄人享受童年时,白兰却在对抗那庞大,不可捉摸的命运阴影。终点不会有鲜花和掌声,唯一的奖品是旁人生下来就拥有的东西平静的睡眠。
他没有理由不怨恨,没有理由对世界保持良善。
“所以我得知你喜欢纲吉时,是自内心地欣喜。”
欣喜那个漂泊无定的灵魂终于等到了收容他的港湾。
“但你真的准备好和纲吉谈恋爱了吗?”
“尤尼想要什么准备呢?纲吉不喜欢来华盛顿,我可以去西西里。我的资产和地位足以支撑他前往任何未来,亲手打破彭格列血脉的牢笼也不在话”
“不对!”
白兰的话被尤尼快打断,这名少女的目光澄澈,她伸出手臂,指尖直指白兰的胸口。
“不是物质上的准备,而是灵魂上,精神上。”
“爱一个人,代表你要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将灵魂拆开揉碎,同他融为一体。这个过程不可能如巧克力那样丝滑,往往伴随着粗糙的摩擦与痛楚,就像沙砾待在珠蚌体内,最后它会变成珍珠。”
纲吉的心是晶莹的。
它闪亮且易碎,温暖且轻盈。
他向来“给得起”,甚至对待陌生人都慷慨得令人嫉妒。仿佛那比蜜甜,比酒醇的信任是源源不断的。
但是,白兰呢?
对比他慷慨大方的物质支持,他的精神吝啬到不可思议。
“金钱,地位,白兰愿意给出去因为它们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不管在地球上任何角落,就算你一贫如洗,积累财富对你而言再简单不过。”尤尼的声音环绕在房间内。
就像一款游戏,即便前期一时贫困,玩家也总有信心找到致富道路。
“你之所以吝啬,是因为白兰知道,那颗被噩梦折磨到千疮百孔的心才是你仅有的东西,你害怕迷失,害怕被抛下,害怕诉之于口却被狠狠摔在地上。”
因为害怕,所以装得不在乎,所以绞尽脑汁阻拦纲吉其它可能的选择,让他只剩一条通向你的道路。
白兰努力想弯起嘴角,却没有成功。
“去试试吧。”
尤尼隔着桌子握住白兰的手,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对方力量。
“去和他诉苦,和他坦诚,去告诉他你的恐惧。”
“他会接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