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沙上那团蜷在一起的影子,慢慢踱过去。
纲吉睡得不错,身上裹着白兰的外套,但或许是新环境,或者脑内若隐若现的潜意识在作祟,这个姿势很没安全感。客厅落地窗外是一轮惨白的明月,它的光线给屋内镀上了一层银霜。
白兰俯身,他凝视着这张恬静的睡颜,腰身越俯越低,直到两人的丝都摩擦在一起,呵出的热气轻轻撩拨纲吉的睫毛。
在极窄极小的空间内,共有两双眼睛。
一双紧闭,一双睁开。
假如纲吉现在睁眼,他全部的视线都会被白兰所占据,并且在那双紫色眼睛里看到满满的,几乎要倾斜出来的恶欲。
他又做梦了。
前半截的睡眠和平而恬静,但也正因如此,它稍纵即逝。至于后半截……
他的目光在纲吉手指上徘徊。
睁开眼的前一秒,这只手燃起璀璨的火焰,捏碎了他的喉管。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脖颈先是一凉,而后一热,鲜血泊泊流出,说话的能力被完全剥夺,每一次呼吸都有破碎的冷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放任白兰尚未死透的身体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身漂亮的黑斗篷,指尖上闪烁的彭格列戒指,还有始终皱紧的眉头。
拜托,你都杀了我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表情?
他伸出手,抚摸面前沉睡少年脆弱的脖颈,柔软温热的皮肤被掌心缓缓摩挲。
“看你,睡得真好,这多不公平啊。”
白兰微微用了点力。
但是纲吉没醒,只是略微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碰撞,却刺得白兰猛然收回手。
做梦太久的人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况且,他在梦境里度过的时间,远比现实要久。
平行世界很多事物和当下毫无区别,彭格列、杰索、单调,重复又恶心的一天。
只有一样东西是不同的,只有一样东西是梦境里绝对没有的。
白兰抱起了沙上那团影子。
他转身走向卧室。
纲吉莫名奇妙做个梦,梦里他躺在柔软的云朵上睡觉,睡着睡着却现身下的云朵变成一条白蛇。
他打算逃跑。
却被轻而易举地追上,缓缓缠住。
他猛地睁开双眼。
面前没有云朵,也没有白蛇,入目是满墙的展示柜,从天花板到地板。
纲吉脑袋不灵光地转了两圈,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顶头老板家过夜。
哦,老板,过夜……睡不着……
他下意识想捞手机看时间,却现身体动不了。
?
目光下移,一颗白毛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不断吹拂皮肤上的细小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