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不痛快。
半夜飘了薄薄一层,天亮就被泥踩黑。服务社门口的木牌上挂了霜,红星妇女互助会几个字被冻得白。
沈知禾推门时,冷气钻进领口。
银锁凉了一下。
她把手缩回袖子,没摸。
周晓云已经到了。她在炉子边添煤,孩子裹在旧棉袄里,趴在矮凳上玩布头。
“沈社长,粥熬上了。”
沈知禾看了眼锅。
“今天怎么熬这么多?”
周晓云把锅盖盖严。
“昨晚杨嫂子送来一袋碎米。说互助会总得有口热的。”
沈知禾动作一顿。
“她人呢?”
“天没亮就走了。说回去做早饭。”
温娆从后门进来,肩上落了雪粒。她把一捆柴往墙角一放。
“门口有脚印。”
沈知禾看过去。
雪泥上确实有几串脚印。小的。乱的。像孩子拖着鞋走过。
李秀兰提着药箱进来。
“谁这么早?”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
“有人吗?”
那声音被风割得细。像快断了。
周晓云立刻站起。
沈知禾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头乱,棉袄袖口破了一截。她脚上两只鞋不是一双——一只蓝布面,一只黑布面,都磨得白。怀里抱着个小的,手边牵着个大的。大的那个约莫六七岁,嘴唇冻得紫,怀里抱着自己那只湿透的布鞋。
女人看见沈知禾,先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找沈社长。”
沈知禾说:“我就是。”
女人嘴唇抖了一下。
“我叫王招娣。邻村前河大队的。”
她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我听说你们这里……能让人坐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很轻。
不是求住。不是求救。
只是求坐一会儿。
李秀兰从沈知禾身后挤出来,看见孩子的脸,立刻骂。
“还站门口干啥?想冻成冰棍给谁上供?进来!”
王招娣吓得一缩。
沈知禾侧身。
“进来。”
大的孩子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炉子。手还攥着那只布鞋。
温娆蹲下,朝她伸手。
“鞋。”
孩子往后藏。
温娆看向沈知禾。
沈知禾说:“她不是抢。她看你鞋湿了。”
孩子这才慢慢把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