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牌子像是电影的剧透,无情地粉碎了时间。
纲吉泄了气,他一脚踩在公路上刹车。却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语,唯一拙劣的理由也被对方看破了。
要分开吗?要回归之前孤独的生活吗?
那段在辛亚拉惊险恐怖的时光,只能成为一个人的回忆吗?他周围人不会知晓辛亚拉监狱里生了什么,而时间的力量更是强大,或许有一天他会忘了那所监狱。
一并忘了六道骸。
明明越狱是好事,但想到这里,纲吉就有流泪的冲动,肩膀微微抖动。
“服了你了。”身后传来六道骸一声叹息。
他跳下自行车,握住另一侧车把,和纲吉一起推着车慢慢往前走。
“45公里靠腿走不现实,但5公里或许可以努努力。”
六道骸若无其事地开口,握住车把的手指微微白,昭示着他的内心并非那么平静。
白云缓慢地移动,离城市越近,人类活动的痕迹逐渐变多。道路两边开始出现农场,牛甩着尾巴,隔着几十米,用大而黑的眼睛打量着远方两个小身影。
一阵凉风吹过,带走身上的汗水,绿意从视线尽头一点点蔓延过来。
他们要登顶了,抵达公路坡度最陡的地方。
在那里,回头看能欣赏他们来时路,往前看大概能俯瞰洛杉矶。迈出最后一步时,纲吉偏头看了眼六道骸,张张嘴想说什么。
他现在狼狈极了,汗水把头打湿,黏在脸颊两侧。
狂风吹过,当头顶厚厚的云层挪开,璀璨的阳光重新洒落时,他们两人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是海,骸,是海啊!”
纲吉猛地瞪大了眼睛,66号公路尽头确实是城市。但洛杉矶只占据微不足道的一角,他的视野被铺天盖地的蓝色填满了。
那是一片海。
他们站在公路顶端,有咸腥的海风俯冲而下,分开棕榈树的叶稍,狂奔向远方的港口。巨大的白云不断后退,正值蓝调时间,城市在夕阳的橙红与海的深蓝中连绵亮起灯火,最终汇聚成另一片海。
美好、浪漫、宏丽的景色赋予人无与伦比的勇气。
于是纲吉的手往右搭了半米。
牵住六道骸白的指尖,最后问了一遍。
“跟我走好吗?”
纵使六道骸出生在意大利,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田纲吉眼中倒映的瑰丽的景色令他头脑晕。
一定如此,否则他不会牵住那只手。
“没有钱,你打算怎么回日本?”六道骸开口。
纲吉的眼神中闪过不可思议,而后化作狂喜。他重重地回握六道骸的手掌,推着自行车慢慢往下走。
“我们可以打工呀,先去亚裔聚集区看看,最好能找个……”
纲吉仍不知道,半小时后,他的问题会迎刃而解。当他在港口尽头看到Reborn,还有他身后张扬排开的黑色商务车。
彭格列到底比杰索快了半步。
但是现在,他们漫步在海边,这个叫圣莫妮卡的海港。
在更远处,一头巨大的鲸鱼浮上水面换气。它的呼吸声沿着海岸线悠长地传来。很多典籍中,曾把海洋里的巨大生物起了个别称。
叫利维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