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给纲吉整理自己的心情,因为Reborn乍一迈步,他便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为了不使对方现自己的踪迹,他离电梯太远了。
纲吉立刻起身,可长时间蹲伏令他双腿麻痹,他既不能叫住Reborn让对方等等自己,也不能走路时出任何声音,这样当然走不快。
于是纲吉眼睁睁看着Reborn进入电梯,而他距离电梯还有几步之遥。
这段距离太令人绝望了。
他不敢想象,倘若电梯门合拢,Reborn悠然离开地底。
他要怎么面对身后的六道骸,怎么同对方解释自己已经得知真相的始末。一切都会崩塌,一切都将爆炸,在锋利的语言中事情会垮塌成不堪入目的样子。
抱着这样窒息的心态,纲吉又挪了两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冰冷合死的黄铜色电梯门板,电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大门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却迟迟不肯合拢。
Reborn单手插兜站在一侧,身边恰巧还能留出一人的距离。
于是纲吉赶紧拖着逐渐恢复的小腿快走几步,刚进入轿厢,身后的电梯门便砰一声合死,气流甚至将他的头吹起。
他是那样庆幸。
所以没注意到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一只手,几秒前,这只手按住开门键不放。
电梯缓缓上行,他们距离地底越来越远,也距离六道骸越来越远。
纲吉松了口气,他蹲下身,蜷缩在轿厢的最角落。
乍一放松,他的大脑完全空掉了。纲吉呆呆地看着电梯门关了又开,Reborn的身影融入禁闭室的黑暗。
而他不知道在那口冰冷的黄铜棺材里坐了多久,才积攒起站立的力气。
这事多离谱啊,长久以来自己赖以生存的金手指,其实是刺向六道骸的尖刀,可多亏他手持尖刀,否则那个晚上六道骸会把他逼向地狱。
虽然辛亚拉已经很像地狱了。
他们两个曾经彼此厮杀的人,短暂地在试炼里依偎着取暖。
纲吉坐在高架台上,辛亚拉一如既往阳光普照,光线驱逐了他身上残留的阴冷,却赶不走心底的寒意。一枚贴纸缓缓飘到手心,上面的卡通青蛙已经消失,徒留一张毫无黏性的白色纸片。
“纲吉,好好想想,你要同证人会面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夏马尔的询问回荡在耳侧。
一直被忽略的事实也终于浮出水面。
没错,这件事确实只有一个人知道,可还有一具娃娃也听见了。那天同风太见面,他口袋里装着六道骸的共感娃娃。
纲吉一直觉得,倘若做坏事不能得到惩罚,那么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罪魁祸真的浮出水面,他却现对方早已获得了数十倍的惩罚,那是法律也会遮住双眼的领域。真相并没给他带来快意或仇恨,纲吉只觉得空虚。
他缓缓低下头,将头埋入膝盖。
少年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脚下是石子混合沙土的地,零星绿色顽强地驻扎在铁丝网边缘,它们日复一日地呆在那,直到狂风将它们吹黄,亦或者来之不易的雨水将其催绿。
可是雨水还会来吗?
有人站在操场边缘,身前身后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目光先是掠过铁丝网边上的杂草,而后来到被阳光晒到烫的铁架,最后是那个蜷曲在高架台上,将头埋进膝盖的身影。
在炎热与煎熬中,一片影子投在纲吉面前,将他完全包裹。
他肩膀瑟缩一下,没有动。
隔着膝盖之间的缝隙,纲吉看见他面前人挽起了囚服的裤脚,露出纤长的小腿,说不清是多久,又或者只过了一瞬,那道影子倾覆而下,将他轻缓地抱住。
在摩擦的肢体与贴近的呼吸间,所有声音瞬间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