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没有血缘的家人
人和人的喜乐并不相通。
好比纲吉正打算告诉朋友们这个好消息,绕过拐角,他却听见有人在哭。
辛亚拉有人哭并不奇怪,倘若把眼泪收集起来,它们在沙漠中能汇成一条窄窄的河了。
问题是,这声音听起来很像蓝波。
纲吉的脚步拐个弯,他走进旁边的仓库。
辛亚拉有很多仓库,但这间显然很久没人来。到处都是灰尘,铁架上是废弃的床单与生活备品。空气中一股陈腐的味道,在角落里,纲吉找到了缩成一团,身体不住抖动的蓝波。
“蓝波,蓝波?你怎么了?”
纲吉轻轻碰了碰对方肩膀。
蓝波起初瑟缩一下,但当他听出是谁的声音,第一时间把眼泪悉数蹭在袖子上。他嗓子吸饱了眼泪,以至于边说话边打嗝。
“嗝……没,没事,就是……嗝……眼睛被风吹了沙子。”
“我帮你吹吹?”
纲吉边拍他后背边俯下身,他想看蓝波的眼睛,但对方恨不得把脖子拧个一百八十度,嘴里含糊说着没事。
纲吉只得把蓝波扶起来,他们俩一左一右面对坐在墙角箱子上,中间隔了一扇窄窄的透气窗,夕阳透过铁栏杆照进,在地面被分隔成一片一片,它龟爬行。
等残存的阳光触碰到纲吉的裤脚,蓝波才露出红红的眼睛。
“辛亚拉的风很厉害。”
“是的,前天不还有石子吹破了玻璃?”
“有沙子混眼睛也不奇怪。”
“等会路过祝你好死我去买瓶眼药水。”
“……”
“或者我回囚室把眼镜找给你?”
夏马尔在入狱时给他配了副黑框眼镜,很厚重。纲吉参加完选拔季就没戴了,用来防风沙也很合适。
纲吉自认为这是个好提议,但他说完,看见蓝波呆愣愣地看着他,一两秒后,两串珠子从眼眶中滚出来。
“笨蛋阿纲……你怎么这么好骗,我说什么你都信。”
又是一连串的手忙脚乱。
等到蓝波情绪再次平复,纲吉总算弄明白他为什么伤心,那颗尖锐又细小的沙子,其实来自监狱外。
“我老爹今天又跟我提,出狱后尽快继承家业。”
蓝波的神情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纲吉心里吐槽,同住一间囚室内,人和人的苦恼真是不互通。他还担心娃娃脸杀人狂的名头写在简历上会不会有影响。蓝波这里已经快进到家族企业,难不成下一步开启继承人之争?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
……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把心里碎碎念说出口的毛病。
“你不喜欢家里的产业?”纲吉试探着问。
关于蓝波的家世,纲吉知道的不多,蓝波好像说他们家在意大利卖柑橘。
“谈不上喜不喜欢吧,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梦想是在糖果店当社畜打工。”蓝波晃荡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