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他轻轻抬了抬手指,身后的七星卫便潮水般涌入小院,银甲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芒。
陈辛?萧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什么陈年旧酿,开阳星那个叛出师门、盗走星主密卷的小贼?陆兄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陆不凡没有回答。他的拳头已经握紧,北斗圣体的金光沿着手臂蔓延至肩胛,在脊背上勾勒出七颗微缩星辰的轮廓。沈墨白在旁低声道:别冲动,七星卫足有五十人,院外还有封禁阵法,你一拳轰出去,整条街都得塌。
那就让它塌。
陆不凡动的那一瞬,整个院子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北斗圣拳第一式——摇光破晓。金光在他拳锋凝聚成一颗璀璨的流星,带着摇光星特有的穿透力,直取萧衍面门。七星卫横戟格挡,三杆银戟同时断裂,两个卫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假山。
但萧衍动都没动。
他抬起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旋涡。陆不凡的拳劲撞入旋涡之中,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弭殆尽。紧接着萧衍五指一收,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掌心爆,陆不凡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体内的北斗圣体竟有被抽离的迹象!
夺星之术!沈墨白折扇猛挥,扇面上天玑星图骤然亮起,一道星光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陆不凡退!
吸力被星光屏障阻了一瞬,陆不凡借力后撤三步,后背撞上院墙,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锋上的金光黯淡了大半,方才那一击的星辰之力,至少有三分之一被萧衍吞噬了。
有意思。萧衍收回手掌,低头凝视自己掌心的幽蓝旋涡,摇光圣体果然醇厚,比那些杂鱼强了十倍不止。陆兄,跟我回天枢星,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命。
陆不凡擦掉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三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飘渺星?
萧衍眉头微动。
因为摇光星的圣体传承里,有一招专门对付夺星之术的禁法。陆不凡双手结印,北斗圣体金光逆转,从四肢百骸倒灌入丹田,整具身躯出琉璃碎裂般的声响,这一招用出来,我的圣体至少废掉三成,但你的夺星旋涡也会被我一同炸碎。你要试试吗?
院落里陷入了死寂。七星卫面面相觑,无人敢再上前。萧衍盯着陆不凡看了五息,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沈墨白,他忽然转向那个青衫青年,你天玑星真要为了一个摇光星的流亡者,跟天枢撕破脸?
沈墨白折扇轻摇,笑容温润如初:三殿下说笑了。我天玑星向来中立,不过……他顿了顿,这位陆兄方才那一拳,惊动了圣教长老会的观测法阵。您猜,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星光在看着这座小院?
萧衍抬眼望了望天际。果然,淡紫色的天空中,天玑星的位置亮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光晕——那是长老会启动观测法阵的标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罢了。今日给长老会一个面子。他转身向院外走去,经过陆不凡身边时停了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陆兄,你方才那番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摇光圣体根本没有自爆禁法——那叫聚星归元,是燃烧圣体换取一击之力。你用完那招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了,对吧?
陆不凡面色不变,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萧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欢迎来到飘渺星。这里的游戏,比你想象的有趣得多。
七星卫如潮水退去,院落重归寂静。陆不凡双膝一软,扶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沈墨白快步走来,掀开他的衣领看了看——后颈处浮现出一片蛛网状的金色裂纹,那是圣体负荷运转的征兆。
你疯了。沈墨白压低声音,聚星归元是拼命的招数,萧衍但凡再多试探三息,你就真成废人了。
他不敢赌。陆不凡喘着粗气,从怀中摸出那块暗卫令牌,长老会的观测法阵什么时候会撤?
半个时辰。在这之前……沈墨白忽然竖起手指,示意噤声。
院子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响。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地面上一块青砖无声无息地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颗蓬头垢面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对陆不凡龇牙一笑——
那张脸脏得几乎认不出五官,但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带着三分戏谑、三分倔强的眼睛,陆不凡这辈子都不会忘。
陈辛!
嘘——陈辛像只地鼠一样从地道里窜出来,一把捂住陆不凡的嘴,喊什么喊,生怕萧衍听不见?他回头朝地道里招了招手,一个灰袍老者跟着钻了出来——正是之前给陆不凡暗卫令牌的那个缺牙老人。
师父,人带来了。陈辛拍了拍身上的土,冲陆不凡咧嘴一笑,三年不见,你这北斗圣拳的火候见长啊,方才那一拳差点把我也震出来。不过……他上下打量陆不凡,目光落在对方后颈的裂纹上,笑容顿时僵住,你把聚星归元用了?
只蓄了势,没收住尾。陆不凡盯着陈辛,三年不见,昔日那个在摇光星田埂上追着野兔跑的少年已经瘦削了许多,左臂衣袖空荡荡地垂着——是空的,你的手……
陈辛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肩,笑得没心没肺:开阳星主砍的。不过我也不亏,他让我砍了条腿,现在坐轮椅了。
灰袍老者咳了一声,走上前来。他正是之前被陆不凡一拳震飞的老者,此刻腰板挺直了不少,浑浊的眼底透出精光:摇光星的小子,老夫姓卫,圣教暗卫第七旗旗主。你兄弟陈辛这三年都在我手下做事,替你查了不少东西。时间不多,老夫长话短说——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飞快地画了一幅简图。图上是七颗星位环绕的一枚核心,核心处标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天枢星萧衍的夺星之术并非孤例。他背后还有人,一个潜伏在圣教内部的高层。这人利用七星之间的裂隙,暗中建立了一套星力输送脉络,从各星抽取年轻修炼者的本源,汇聚到缥缈星中央的某个容器里。卫旗主抬头看陆不凡,你知道那容器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陆不凡盯着那个扭曲的符号,忽然觉得眼熟。三年前陈辛从开阳星带回那部拳谱时,扉页上就画着这个符号。
喂养……什么东西?他试探着问。
喂养一具肉身。陈辛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静,有人想炼出一具能够承载圣教全部星辰之力的完美圣体,然后把自己的神魂灌进去。到那时候,七星的星辰之力尽归一人,飘渺星所谓的长老会、七星卫、圣教法统——全都会变成一纸空文。
院落上方的星光观测法阵忽然闪了一下,预示着半个时辰将近。卫旗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地道通向城南一座废弃的星象台,那里有暗卫的据点。萧衍的人暂时搜不到那儿。你们兄弟俩……他看了陈辛一眼,有话慢慢说。
陈辛率先钻回地道,回头朝陆不凡伸手:来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我为什么要在你的拳谱里藏一道开阳星的灭星煞气。
陆不凡瞳孔骤缩。他终于想起三年前那部拳谱里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每次运功时,丹田深处总有一缕微不可察的寒意在滋生。他一直以为是北斗圣体的正常反应,直到此刻被陈辛点破。
那是保命用的。陈辛脸色认真得近乎郑重,萧衍的夺星之术能感应任何修炼北斗传承的人。我在你体内藏了一道灭星煞气,专门阻断这种感应。不然你刚踏进飘渺星大气层的瞬间,他就知道摇光星来了个圣体大成的人。
沈墨白在一旁听得倒吸凉气。陆不凡盯着陈辛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抓住了那只满是泥污的右手。
三年不见,他跟着钻进地道,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回荡,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回来送死?
前面传来陈辛低低的笑声:因为那具被喂养的完美圣体——我见过。三年前在开阳星地牢深处,铁笼子里关着的,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