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姮早已被烧得失去了意识,此时完全是凭着本能,从裴容与身上索取着那份沁骨的冰凉。
触手所及的凉意如同细雨甘霖,浇熄着体内几欲将她焚成灰烬的烈焰,让她喉间出熨贴满足地喟叹。
源源不绝的热烫从楚姮身上涌来,裴容与在水下搂住楚姮的腰身,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暖意。
有多久了?久到裴容与已经记不清了。
他独自一人沉溺在冰冷的深渊里,只有在双手沾满新鲜的血液时,他才能感受到那份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而他自己呢?看看怀中这急色鬼的反应便知道了,他的身上比这寒冰池里的水还要冷。
活人又怎么会是他这样的?他……大概早就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怀中的女子笨拙又迫切地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裴容与不自觉地吻得更深。
猩红的纱帐被冷风轻轻地拂动,赤金风铃叮铃作响,如梦如幻。
恍惚间裴容与仿佛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春日的午后,暖阳融融,花园里大片的牡丹盛开着,美得雍容又肆意,高傲地蔑视群芳。
衣着华丽的女子温柔地将他拥在怀里,低低地哼唱着歌谣。
女子的面容被阳光闪得模糊不清,可裴容与知道,那女子有着世上最美的容颜,就像牡丹园中开得最娇艳的那一朵,艳冠群芳,美得举世无双,那份美丽对于世间任何男子而言都是致命的剧毒。
是啊,致命,死人,数不清的,看不到尽头的死人,遍地的鲜血如同小溪一样浸润着牡丹园。
裴容与猛地睁开眼,将怀中的人推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面容阴沉地瞪着楚姮,似在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会?
方才,他竟差一点就失控了。
裴容与恼羞成怒地瞪着楚姮,偏他又很清楚,这女子此时不过就是一具被蛊虫迷失了神志的傀儡,她根本没有自己的理智,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傀儡……呵!
裴容与掌心蒙上双眼,笑得有些疯。
傀儡,他曾经见过很多,很多,木然的,呆滞的,扭曲的,满身血腥,如同没有了魂魄,比真正被丝线牵动着的木偶还要恶心。
楚姮失去他的支撑又滑入了水下,裴容与漠然地伸手将人捞了上来,抚摸着她的脸,看着眼前这双极美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那份灵动倔强的眼睛。
“真丑,就说了,你没有我生得好看。”
他拥着楚姮,将脸埋在楚姮的颈窝,低哑的嗓音噙着扭曲偏执的笑意。
“阿姮,一个人好冷,你陪着我,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猛地吻上楚姮的唇,将人一起拖入了冰冷的水下,紧紧相拥。
火红的衣袍飘浮上来,如同一滩猩红的血,随着激荡的水流渐渐飘远。
寒池里风铃摇曳,伴着女子隐忍痛苦的呜咽,与缭绕的寒雾抵死纠缠,彻夜未休。
……
清晨,裴容与抱着楚姮上岸,穿过重重纱帐将人放到榻上。
他披了件干净的外袍站在榻前,俯视着沉睡的女子。
女子肌肤上被蛊虫灼烧的酡红已经退去,面容也不似往常那般苍白孱弱,白净里透着红润的光泽,充满了鲜活的美感,如同一朵娇艳含露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