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屋外瞬时静了下来。
就连村长都是一脸的震惊,原想着秦家小子,是被镇上哪家富户相中了,商籍低贱,想要找个读书人改换门庭,也是有的。却没想到竟然是知县大人,有了这样的岳家,难怪秦家要毁了与江家小哥儿的婚事。
江天和钱丽枝对视一眼,显然也没料到秦文有这样的本事,瞬时有些慌了。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家里有两亩薄田罢了,一提到官府自然是怕的。刚才的气焰登时就灭了,要不是有钱丽枝拉着,江天立时就想跑。
两人小声的咬了几句耳朵,这个时候不能软一下,一旦被拿捏住了,就得还钱,别说十六两银子,就算六两银子他们也拿不出来。
想到这,江天原本颓败的气势,又撑了起来。反正也撕破了脸,索性也不装了,两人指着秦家人的鼻子就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呸!还想着退彩礼,好事儿都让你们家占尽了!当初说好了是做夫郎,现今你家攀上了高枝,就要反悔。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小哥儿,抬进你家大半日,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谁知你们有没有把人强占去,现在还想着问我们要银子,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老天爷还要不要人活啊!”
“就是,人反正是抬到你家来了,生是你们秦家的人,死是你们秦家的鬼!”江天本就蛮横,此时见媳妇给秦家人问的哑口无言,也来了精神。这事儿,说到底是秦家不对,他媳妇说的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闹大了,看谁脸上更难看,说不准与知县家的婚事也得黄了。
江云原本被两个婆子牢牢摁在地上,不平的地面与细小的碎石蹭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这边一厮打起来,那两个婆子也去拉架了。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地上起来。整个人心如死灰,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苦苦挣扎的蝴蝶,下一瞬就要被大雨无情的吞噬。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的屈辱和绝望,那些画面如同锋利的刀片,将他割的体无完肤。
苏晴忙上前扶住他,朝着江天两人的方向呸了一口!
这两人根本就是狼心狗肺,平时装的一副好哥嫂的样子,真到了关键时候,比畜生还不如。姑娘小哥儿的名声有多重要,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说这样的话,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云哥儿,你别往心里去,他们”苏晴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文的大伯娘拽住了,身上立时被掐了好几下。他惊叫着想要挣开,可何杏香做惯了农活儿,有些力气,苏晴哪里是对手,一番撕扯间身上又挨了好几下。
秦家大房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早就成了婚,二儿子眼看着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何杏香早就相中了苏晴,托了媒人上门说亲,谁知道媒人连屋都没进,就被赶了出来。那媒人到了谁家都是好茶好饭的伺候着,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回来就把气全撒在何杏香身上。
何杏香丢了好大的脸面,那段时间,一出门就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弄的她好长时间,都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
如今可算是逮着机会了,她说什么也得把这口恶气出了,“你个小贱蹄子,今儿落到我手上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云见苏晴挨了欺负,摇摇晃晃的跑过来帮忙,还没到近前,就被孙月扯了回去。好在苏晴的大哥也在外面,看见弟弟挨了欺负,一脚就把何杏香踹到了一边。
秦家登时就乱成了一锅粥,屋里屋外打得不可开交,好好的一场喜事,变成了这样,看热闹的人们,有进去劝架的,也有趁机拉偏架,浑水摸鱼的,总之是混乱不堪。
江云趁着乱,避开了人群,一个人从后院的小门,出了秦家。
第5章江云绝望寻死
河岸两侧,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一片萧条。偶尔,一两只寒鸦从河岸上空掠过,出几声嘶哑的低鸣。
村里人都在秦家看热闹,路上十分清净。江云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跌跌撞撞的的奔着河边走,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衣裳下摆,已经脏污不堪。
他身后没有依仗,哥嫂在乎的也只是那十六两银子,就算把他领回去,无非也是卖给下一家,只要肯出银子,想来就是勾栏瓦舍,他那个自私自利的哥哥也肯点头。
秦家更是虎狼窝,一家子的表里不一,他宁死也不会给人做妾。
在堂上,当着众人,被秦文耍的团团转,被亲哥嫂污蔑失了清白。江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失去双亲的这些年,他谨小慎微的活着,不愿意让爹娘,在地下也跟着操心。
可现在他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好累,那种深入骨髓、蚀人心肺的绝望与悲凉,一点点的将他吞噬。
“云哥儿,不要!”苏晴追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土坡上的江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被哥哥救下,回头再找江云,却怎么都找不见人了,心里急的不行,连忙喊了人过来。好不容意在路边见到被喜服上被勾坏的布料,这才急忙寻了过来,被眼前这一幕,吓得脚下软,声音都抖的厉害。
江云脸上挂着淡然心寒的笑,他缓缓转头,朝着苏晴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有不舍的离愁,更多的却是决绝。
“砰”的一声,落水的响声,伴着岸边人忽远忽近,层层叠叠的呼救声,一点点的消散。
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江云连挣扎都没有,任由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他
苏禾村靠着山,这条河穿过好几个村子,他们这是上游,正是河水湍急的地方,不似下游人们日常洗衣裳的那段河道平缓。听老人说河里还有几个暗漩,人要是掉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平时村里人,都千叮万嘱的告诉孩子,别往这边来。再加上河岸两边陡峭,又全是深深浅浅的灌木,人走上一圈,腿都得被划出好些血道子,渐渐的过来的人就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