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离间。纪隋野听到这四个字差点笑出来。他和梁叙之现在这德行,还用得着别人挑拨?他没再接这个话茬,让冷良教他怎么上药,又趴在床上让人给他按了会儿腰,就把人打走了。
他趴在床上,原想眯一会儿,结果一觉睡到后半夜才醒。他向来不习惯在酒店过夜,洗了个澡便开车出了地库。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他现自己只要出了门,后头总有车跟着。
起初他以为是巧合。今天的车是白色丰田,明天是黑色大众,后天又换了一辆深灰色别克。车型、颜色、车牌都不一样,乍看之下完全是陌生路人的日常通勤。
但纪隋野做摄影出身,对细节的敏感几乎是职业病。他很快现规律这些车虽然每天在换,但跟他的路线总是重合。他左转,它们也左转;他上高架,它们也上高架;他在路边临时停靠买杯咖啡,它们就远远地停在五十米外,不打灯,不熄火,安安静静地等着。
纪隋野试过甩掉他们。急转弯、钻小巷、卡红绿灯的最后一秒冲过去。但到了第二天,新的车又会准时出现在他后视镜里。他后来才想明白这不是一个人、一辆车在跟踪他,而是一个团队,一个系统。梁叙之不知道动用了什么资源,搞了一套轮换的盯人方案。每辆车只跟一段,到点换人换车,既不违法,又让他无计可施。
报警么?人家只是“顺路”。还是跟他对峙?第二天换张脸出现在你后面,你连是谁派的人都指认不了。
纪隋野一开始还能忍,但几天下来,那种“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在看你”的感觉,开始让他感到无比的焦虑不安。
他不知道梁叙之又在那搞什么名堂,但这种不声不响的盯梢确实让他浑身不自在。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去找梁叙之对质现在全世界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梁叙之,那种躲都来不及的感觉,早就盖过了被跟踪的烦躁。
于是他开始学着当身后那条尾巴不存在。为了不让秦一鸣唠叨,他还特意减少了去公司的次数,整天背着相机在外面跑,哪儿偏往哪儿钻。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糊弄过去。
这天,他带着冷良参加一个摄影组的杀青聚餐。那是一个独立纪录片团队,拍了将近半年,素材攒够了,总算杀青。导演是个留长的法国人,性格疯疯癫癫的,但拍出来的东西很灵。杀青聚餐安排在郊区一栋私人别墅里,连吃带住要搞两天一夜,说是聚餐,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大家放松一下。
纪隋野平时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但冷良表现得很想去,眼巴巴地跟他说了好几天。他看人那么期待,也不想扫兴,毕竟冷良这段时间确实懂事,把他照顾得相当不错。于是就跟制片人打了声招呼,把冷良的名字加进了名单。
聚餐的地点是一栋远离市区的私人别墅,周围是大片的草坪和看不清边界的树林,别墅是某个收藏家的产业,借出来给朋友办派对用。纪隋野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人在泳池边上聊天,有人瘫在躺椅上抽烟,还有几个外国摄影师扛着器材到处拍花絮,嘴里说着听不太清的法语和英语。
夜风里飘着烤肉、青草和除臭剂混在一起的味道。纪隋野进去跟周围人寒暄了一圈,就一个人缩到角落里,找了个靠墙的沙窝进去,一杯接一杯地喝,烟也一根接一根地抽。有人过来敬酒,他举举杯子应付一下,等人走了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生人勿近的样子。
一个相当高大帅气的老外凑了过来。意大利人还是西班牙人,纪隋野没太在意,反正中文说得不怎么利索,但调情的本事倒是天生的。他挨着纪隋野坐下,膝盖碰着膝盖,也不挪开,一只手自然地搭上纪隋野的大腿,掌心贴在那儿,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你一个人来的?”老外凑得很近,酒气混着古龙水味儿扑过来,“我今晚也是一个人。”
还没等纪隋野回答,老外的手就顺势搭上了他的大腿,掌心贴着裤料,慢慢往上滑了滑,说:“你看起来需要人陪。”
纪隋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拍开,也没有回应,只是把杯子里剩的酒喝完了,然后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吐了一口雾。烟雾糊在老外脸上,那人不但没退,反而笑了,手从大腿滑到他的腰侧,嘴唇凑到他耳边:“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你可以好好休息。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
他说“照顾”的时候,拇指在大腿内侧画了个圈。
纪隋野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了对方一眼。他其实也没想好是要拒绝还是接受,更像是一种懒散的默许你爱摸就摸吧,反正我也懒得动。
冷良虽然在忙着社交拍照,但余光一直挂在纪隋野身上。他看见老外凑过去的时候没太在意,但看见那只手开始不老实了,眉头就皱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绕过大半个客厅走过来,弯腰扶住纪隋野的胳膊,把人从沙上拉起来。
“纪哥,你喝多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纪隋野被他架着往外走,脚步有点飘,但嘴上不饶人:“坏我好事。”声音含混,语气倒像是在调侃。
冷良低着头说对不起,又问要不要送他回去。
纪隋野没回答,他已经坐进了后座,车门开着,一条腿还踩在地上。他靠着椅背,偏着头,在醉意里眯着眼看冷良。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漏进来,把冷良的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不像梁叙之。哪儿都不像。可他刚才被那个老外摸得心烦意乱,酒精又烧得他浑身燥热,这会儿看着冷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他伸出手,指尖插进冷良的头里,轻轻拢了一下,又拢了一下,指腹顺着丝往下滑,滑到耳廓,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冷良浑身一颤,马上明白了。他低着头,乖顺地弯下腰,手指搭上纪隋野的裤链。
纪隋野靠进座椅里,很放松地闭上了眼。
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他等着那一下被湿润包裹的触感。
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
他没理。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人走错了路。敲击声停了,又响起来,这次更重、更急,一下接一下。
纪隋野终于睁开眼,皱着眉偏过头
车窗外,梁叙之正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窗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纪隋野第一反应是自己喝太多出现幻觉了,整个人呆呆地定在那里,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