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小野。”梁叙之的后背替他接下所有暴怒,用讲悄悄话般的语气贴在他耳朵说,“我数三下,你就跑,跑到柜子里去,然后把门关上好不好。”
“321”
他得救般地跌进那片黑暗里,蜷起身体,乖顺地拉上了柜门。
一片漆黑中,隔着薄薄的木板,他听见梁正民野兽般的咒骂,和哥哥溺水般的呼吸声。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可身上那些被哥哥护住过的地方,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他眨着眼睛,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在压抑的啜泣声里,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将柜门推开一道缝隙。
不远处,梁正民的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梁叙之脸上。梁叙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较劲似的一声不吭。
不能这样的,哥哥,纪隋野在心里大喊。他知道这房子隔音不好,只要哭得够大声,梁正民会停手的。
可梁叙之始终一声不吭。
他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不敢出声音,心里却在拼命地恳求哥哥,不要这样。哥哥,你哭出来啊。
还是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梁叙之只是在拳脚落下的间隙,慢慢转过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他。
纪隋野看见他被打得肿胀的眼睛,青紫的嘴角,红肿的脸颊。他看上去那么痛苦,可对视的瞬间,却对着柜子里的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
就好像那些伤口都是假的,就好像他真的不疼,就好像他只是来拯救自己的把他从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拽出来,而他自己的衣襟,绝不会被沾湿一点点。
在还不懂爱情的年纪里,梁叙之是他的救世主。可现在想想,那不过是天真幼稚的幻觉。梁叙之口中的才是更贴近真相的事实护住他,不过是怕闹出人命。梁正民是亲生父亲,梁家出了人命,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梁叙之不得不挺身而出,不得不咬紧牙关不出任何声音,好维持住一个正常家庭的假象。
事事都要做到最强的梁叙之,怎么可能在家庭上露出马脚?
后来梁叙之一个人出走,自然也是理所应当,而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的,不过是被又一次丢下,混在人群里,脏兮兮的。可他也不算后悔,那些年的庇护不是假的,哪怕只是虚情假意,对他而言也是天降甘霖。没有那些,他活不到现在。
梁叙之帮过他,他也帮过梁叙之。
至于那些似是而非的爱,时深时浅的恨,他已经不想再去深究。
十几年的纠缠落下帷幕。他们两不相欠。
他终于清白了。
第52章怨夫上门
决定不去爱梁叙之的第一天,纪隋野现自己居然没有死。
他甚至好好地睡了一觉。没有做梦,没有半夜惊醒,醒来的时候,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变。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事业上的事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很快就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幕后,他把公司丢给秦一鸣,自己只挂了个艺术总监的头衔,偶尔去晃一圈,签几个字就走人。
纪隋野的物欲并不高,开着那辆破旧的日产,到处接几个摄影的活,晚上依旧回到那间只有八十平的小家,开一罐啤酒,坐在沙上呆,电视开着,声音关掉,只有画面在闪。好几次都是在凌晨的沙上醒来,闭了眼睛缓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回卧室睡觉。
那天之后,梁叙之其实很快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毕竟圈子就这么大,躲也躲不开。对方也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点个头,偶尔说句话,然后就走过去。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多余的热情,这让纪隋野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在某个短暂的对视过后,他会毫无来由地想起那晚两个人一起看的海豚纪录片。海豚的名字他早就忘了,却唯独记得梁叙之脸上那个浅浅的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反复琢磨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如今,哪怕再想起那一晚,他也不会任由自己沦陷在那种毫无意义的问题里了。
那些空出来的大把时间,他开始用来无休止地放空和呆。冷良联系过他,余想也是那些曾经在他生活里来来去去的人,像退潮后遗落在沙滩上的贝壳。他偶尔捡起来看一眼,又很随意地扔回去。
他本就薄情,向来喜新厌旧,对旧人早已兴趣寥寥。可去接触新人,他又过不了自己身体那一关。
每次欲望来袭,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梁叙之扣在他月要上的手,落在他后颈的温热呼吸,还有黑暗中压低了嗓音、使坏般逼他说出各种情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