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愣住了。梁叙之脸上那抹稍纵即逝的笑,像一根细线,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心。他忍不住想也许这个人也没那么生气?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松,甚至有点窃喜,脑子立刻飞转起来,拼命搜刮一个安全的话题,想再跟梁叙之多说几句。
可梁叙之没给他机会。他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往边上一搁,拎起球拍,头也不回地往室外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纪隋野抬脚就要追。
“纪总!”陈岂从旁边闪出来,笑眯眯地拦住他,“别走啊,晚上梁总做东,说要咱们一块儿,你可不能缺席。”
纪隋野脚步一顿。梁叙之做东?那就是说……还愿意让我跟着?他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好。”
身后紧接着传来秦一鸣的声音:“我也去。”
陈岂笑得更热络了:“那敢情好,秦总一起来,更热闹了。”
纪隋野这才想起秦一鸣还站在身后,但他现在顾不上他了。他把手里那瓶被捏得皱巴巴的水随手塞进秦一鸣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出了球场大门,冷风迎面扑来,他这才忽然想起今天他是让司机送来的,到了就让司机走了。此刻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梁叙之那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启动。他心里一急,恨不得跑过去拦在车头前。
“纪总!”陈岂跟出来,“你也没开车啊?那正好,你和秦总都坐我的车”
“上车。”
梁叙之的声音忽然从黑色轿车半降的车窗里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意。
纪隋野猛地转头。梁叙之坐在副驾驶,车窗正缓缓降下来,露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愣了一下,随即对陈岂说了句“不用了”,转身就往那辆车跑去。
上车后,两人一路无言。
纪隋野其实很想说点什么,可心跳快得连呼吸都调不顺,更别提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能偷偷拿余光描摹梁叙之开车的侧脸,一下一下地窃喜。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跟梁叙之冷战到什么时候。虽然他始终没搞懂梁叙之到底在气什么,但眼下这个人又要请他吃饭,又主动让他上车,肯定是不生气了吧?
这么一想,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如释重负。甚至觉得哪怕不说话也挺好,只要能跟梁叙之在一起,怎么都行。
“他知道咱俩的事么?”梁叙之忽然开了口,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平平地望着前方的路面。
纪隋野还泡在那股窃喜里,脑子慢了半拍:“什么?”
梁叙之淡淡地斜他一眼:“秦一鸣。”
纪隋野茫然:“秦一鸣怎么了?”
梁叙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没再出声。
“你……”纪隋野这才觉出梁叙之的脸色不对,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试探着问,“你要找秦一鸣?他坐陈岂的车。”
梁叙之扬了扬眉,气极反笑:“你想找他的话,可以下车。”
这话一出,纪隋野立马急了:“刚才是你让我上车的,怎么现在还赶人了?”
梁叙之看都没看他,抬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平稳地拐了个弯,然后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纪隋野看着他沉默冷硬的侧脸,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又怎么了?
“喂,”他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里那股火气已经快盖不住了,“你又怎么了?”
梁叙之专心致志开着车,还是不理他。
纪隋野偷偷又瞧了一眼,见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不热的,心头的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他最怕梁叙之不搭理他以前还能疯,还能动手,大不了打一架。可现在他下不去手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不去手。
他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可纪隋野本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想来想去也想不深,最后只得出一个让自己都脸红结论他被人睡了,睡出毛病了。扭扭捏捏,患得患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烦。
他想起以前自己睡过的那些小男孩,好多都和现在的自己一个德行。睡之前挺正常,办完事就开始各种作,消息不停,电话打不通就急,动不动就红眼眶他当时烦透了,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没出息。现在好了,他自己也成了这副德行。一想到这,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几乎要把他淹没的自我厌恶原来心里太惦记一个人,是真的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你跟我说说话吧。”他听见自己说。语气软得不像话,像是在求人。话一出口,他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真特么没出息。
可没用。梁叙之像铁了心要把他当空气,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连余光都不肯分他一点。
纪隋野见状,心里那股失落和烦躁一起涌上来,堵在胸口,越堵越高,终于没忍住,猛地吼了一声:“梁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