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纪隋野看着秦一鸣,那张脸上有泪痕,有笑意,有一种被折磨了太久终于把话说出来的解脱。
他慢慢松开搭在秦一鸣腕上的手,直起身,从床上下来,秦一鸣偏过头,视线牢牢追着他的背影。
纪隋野走到玄关,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秦一鸣的西装外套,翻了一下内袋找到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需要密码。
他把手机举到秦一鸣面前,秦一鸣看着那道光,忽然不动了。纪隋野偏过头,垂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脸上是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
“密码。”他说。
秦一鸣躺在那里,手腕被绑在床头,仰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刚才那些掏心掏肺的话还悬在空气里,此刻却像回旋镖似的,一字一句折返回来,中伤着他的心。
“你”秦一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纪隋野没有催他,就那么举着手机,安静地等着。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半张脸映得无比柔软,甚至显出几分蛊惑人心的温柔。像刚才那个吻是真的,像那些年少的纠缠是真的,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可手机屏幕那道光,把什么都照清楚了。
“你从一开始,”秦一鸣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就是想要这个。”
纪隋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举着手机的手轻轻晃了晃,又一次提醒:“密码。”
秦一鸣愣了一下,随即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他偏过头不再看纪隋野,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壁灯:“我的密码,你还不知道么?”
纪隋野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在自己生日的那几个数字上依次按了下去。
锁解开了。
相册。录音。备忘录。他一个个点开,像是拆开一份早就知道内容的礼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透出几分百无聊赖。录音文件标注着日期就是那天晚上,秦一鸣拿着刀,刀刃贴着他的皮肤,问他“你确定要这样”的时候,录音键已经按下去了。
他往下翻,备忘录里躺着几行字,记录的正是那个囚禁计划的碎片:城市名、时间节点、联系人方式,甚至还有一张截图,是他在美国注册的空壳公司信息。
原来秦一鸣查到了这么多。纪隋野看着那些条目,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微妙的敬意。他从头到尾看完,然后把手机举到眼前,最后确认了一遍。
秦一鸣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删了也没用,我有备份。”
纪隋野挺温和地笑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看也没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手机弹了一下,落在秦一鸣被绑住的手腕旁边。
“你以为我要删?”纪隋野垂下眼,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牌,现在看完了,也放心了。”
秦一鸣愣了一下。
纪隋野没有解释,他走回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秦一鸣耳侧,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刚才……”纪隋野慢慢逼近秦一鸣的脸,又在两唇几乎相抵的瞬间停下,“你亲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秦一鸣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纪隋野的拇指慢慢抚过他的下颌线,“差一点就得到我了?”
“你那点东西,给梁叙之看完之后呢?”纪隋野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进监狱也好,被唾弃也好,随便。但你觉得,你还能像刚才那样碰我吗?”
他的声音始终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柔,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娴熟地在秦一鸣的心脏上肆意切割。
秦一鸣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纪隋野从来不骗他他只会利用他。利用和欺骗之间隔着一层更残忍的东西,利用是“你可以帮我做这件事”,欺骗是“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纪隋野连骗他都懒得骗,他只是告诉他:你帮我做这件事,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但如果你不帮我做,你就连看都看不到我了。这么多年,秦一鸣一直活在这种被利用的、卑微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允许”里。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刚才那个吻,刚才纪隋野解开他衬衫纽扣时指尖的温度,像一把火烧掉了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所有堤坝。
他现在知道了,那些堤坝不是为他自己的安全而筑的,是为纪隋野筑的怕纪隋野哪天忽然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溃不成军。
“我认了。”秦一鸣无助地闭上眼睛,艰难地出音节,“你想怎么样?你说。”
纪隋野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把他手腕上的领带解开了。秦一鸣的手垂下来,没有动,就那样躺着,双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纪隋野走到沙边坐下来,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升起的时候,秦一鸣忽然从床上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沙前,一把抓住纪隋野的肩膀,把人按进沙靠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