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他一句,他不会记你的仇,”梁叙之偏过头看着他,“但他会把你的名字从那个项目里划掉。不记仇,但没必要给一个不给自己面子的人机会,这个道理你不懂?”
他懂,他当然懂。赵晓波那种人,笑眯眯的,不跟你翻脸,但你想再近他的身,门都没有,但他不在乎,钱算什么,没了再赚就行了。可现在被梁叙之这样一条一条地摆出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冲上去挡枪的傻子,而梁叙之在告诉他:那枪根本打不中我,你挡什么?
“又不是非接不可。”他听见自己说。
梁叙之看了他一眼,目光犀利中还有那么点让人很不舒服的耐心。
“那你想接什么?”
“……”
“答不上来?行,那我换个问法,你最近在忙什么?”
纪隋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不准梁叙之是无心问这么一嘴还是别有目的,更想不通两个人为什么现在会坐在一辆车里进行这样一场对话。
其实对话内容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场合和语气半个月前他们稀里糊涂地上了床,他跑得比谁都快,躲得比谁都远,现在梁叙之既不回避,也不摊牌,而是若无其事地坐在这儿教育他,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这种鬼打墙的对话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盯着梁叙之的侧脸,甚至开始怀疑是梁叙之失忆了,还是他自己多出了一段记忆?
“我问你话呢。”梁叙之有些不耐烦了。
“不知道。”纪隋野也烦了。
在他眼里,梁叙之要么在装,要么是真不在乎。不管是哪种,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躲了那么久,纠结了那么久,结果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唠家常?”他偏过头,冷冷地看了梁叙之一眼,“唠完了么?唠完了我能走了么?”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突然翻脸。
“你着急有事?”
“有事没事我也不想听你唠叨我。”
纪隋野说完就去拉车门,拽了两下没拽开。锁着的。
他转过头,语气比刚才更石更了:“你开门。”
梁叙之看着他,气极反笑:“你喝这么多,还打算自己开车?”
“我叫代驾。”纪隋野别过脸不看他。
“代驾?”梁叙之靠回椅背,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手机呢?”
纪隋野一愣。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空的。这才想起来,刚才走得急,手机随手搁在桌上,根本没拿。
梁叙之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叹了口气,随即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的手也停住了根本没有口袋。
他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外套好像也落在包厢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谁都没看谁,空调暖风呼呼地吹着,把沉默吹得又轻又薄。
“你车上没有备用的?”纪隋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梁叙之没说话,朝副驾前的手套箱扬了扬下巴。“找找。”
纪隋野探过身去,拉开那个盖子,在里面翻了几下说明书,几包纸巾,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想看看底下还有没有别的。
纸张展开的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血液检测单。他看清了抬头的医院名字,看清了项目名称传染病筛查,看清了日期。就在他们生关系之后的第三天。
纪隋野盯着那行日期看了两秒后,很轻地“啧”了一声,随即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回手套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