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糊了整张脸,他就那么湿淋淋地杵在那儿,用那种像是仇视的目光看着梁叙之。
梁叙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外面一直在下雨。
对视的这几秒里,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今天必须把这场骗局收掉。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无所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至于那座海岛来日方长。欲望是陷阱,越早抽离,越早解脱。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了门。
纪隋野看了他一眼,抬手掀掉帽子,然后弯下腰,单手将一个沉甸甸的旅行箱推过门槛,推到梁叙之脚边。
箱子湿漉漉的,轮子上沾着泥,滑过来的时候梁叙之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又很快低头稳住它。外壳是新的,拉链和扣件都是亮的,一看就买来没多久。
梁叙之刚想开口,余光瞥见纪隋野已经走进客厅,站在沙旁边,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僵,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儿。
梁叙之把箱子推到门边,关了门,走到他身边,朝沙抬了抬下巴:“坐。”
纪隋野垂下眼,没动。
梁叙之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片刻,那人才低声说了句:“我的衣服湿的,站着就行。”
又来了。
梁叙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昨天揍他一拳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现在倒知道怕弄湿沙了,就这么一会儿是疯狗,一会儿是小绵羊,翻来覆去地变。他是真的受够了。
“湿了就湿了,”他说,语气很随意,“坐下说。”
说着,他伸手去握纪隋野的手腕,触到皮肤的瞬间,湿润又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这人到底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我说了,”他把手抽回去,别过脸,“不想坐。”
梁叙之看了他一眼,没再勉强,自己坐到了沙上。
纪隋野弯下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然后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梁叙之的手机。
“现在给她打电话。”纪隋野垂着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上,亮着拨号盘,“说你要分手,就今天。”
梁叙之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手机,没有接。他抬起头,对上纪隋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预感到绵羊好像又要变疯狗,他的心颤了两下。大事不妙。
纪隋野等了两秒,见他不接,直接把手机往沙上一扔,转身就走。他走到门口,拎起那只湿漉漉的行李箱,又折回客厅,往茶几边一蹲,咔嗒两声,锁开了。
箱子被放倒的那一刻,梁叙之愣住了
三十寸的箱子,两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他知道这钱从哪来的,他当然知道。华星这几年的营收他查过,纪隋野在背后控制的那些公司他也摸过底,这点钱对那个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还是得问,他得让纪隋野觉得他在担心,在着急,在用兄长的身份替他操心。
所以他皱着眉,语气严厉地问:“你哪来的钱?”
纪隋野蹲在地上,仰脸看他,没说话,然后站起来,弯腰从沙上捡起手机,又递过来。“你和她之间差的不就是钱么?整整十七天没来找我,不也是因为钱么?”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现在有钱了,不用等到月末了,今天就能分。”
梁叙之看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昨天那句“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和纪隋野相处,就像开一辆没有手刹的车,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把你带去哪儿。这种时候,越是试图操纵方向,越容易翻车。他得顺着来,但不能太顺,得让他觉得这个哥哥是真的在替他着急,是真的不想让他冒任何风险。
“你先告诉我,这钱怎么来的。”他站起来,目光沉下去,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纪隋野,你真当我是傻子?你突然拎着一箱钱进我家门,你觉得我会一声不吭收下,然后心安理得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