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一鸣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狭小的车厢里,忽然充斥着一股低沉的、连绵起伏的怨气。它从秦一鸣的胸口涌上来,漫过喉咙,堵在齿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手拿电话、站得挺拔的人。
梁叙之还站在那里,等着一个回答。
秦一鸣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失败者,可他心里那本就不坚牢的细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没再犹豫。赶在纪隋野回答之前,径直推开车门,迈着大步向反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扑面而来。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涩谷十字路口第一次表白纪隋野被拒。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早在对方开口前,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答案。
纪隋野站在红灯下面,勾起一根手指向他凑近,他却推开那个人的手,哭着回了家。
那晚的纪隋野和今晚一样,都没有追上来。
第17章色诱开始
纪隋野不知道梁叙之为什么要把见面地点约在他自己家。
他想过拒绝,是真的想过。
见面有什么用?哥哥早就不再是哥哥,一想到那张眉眼间堆着虚情假意的笑脸,他就感到本能的反胃,谎言像烂熟于心的绕口令般被那个人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好卑鄙,好虚伪。
一刀两断,彻底割席是眼下最清醒的选择,纪隋野比谁都清楚,可又因为太过清醒,反而没办法支配那颗一听到梁叙之声音就狂跳不止的心。
所以他还是答应了,在那声重重的关车门声音里说了“好”。
第二天,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车停在梁叙之家附近的露天停车场。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窗外,灰色的水泥路,银色的垃圾桶,步履匆匆的行人,和偶尔被风高高卷起的塑料袋。在他心里的某处,试图用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拼凑自己缺席的那六年。
梁叙之应该也走过这条路,应该也看过这些风景,应该在那个路口等过红灯。
信号灯明明灭灭,车辆走走停停,纪隋野在还没有下车的时候就确信,这场仗自己必输无疑。
可他还是去了,晚了半个小时。
他想,真正引诱他来的,不是梁叙之,是心底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希望那个人的面具能裂开一道细缝,希望自己能亲口听他说一句“我讨厌你”。
哪怕是厌恶的眼神也好,哪怕是鄙夷的语气也好。
只要是真的。
只要那样,他就能和这场执念做个了断,就能真的说服自己往前走。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站上了胜负已决的擂台,伸手轻轻叩响了梁叙之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
梁叙之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看到他的一瞬间,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个有些局促的笑盖了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纪隋野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了,他想。然后绕过梁叙之,自顾自地走了进去,他能感到梁叙之的眼神正长久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沙前坐下。
梁叙之关好房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