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我疯了。”纪隋野的额头轻轻抵着车窗玻璃,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就是疯了,今天才来这里。”
“他又打你了?”秦一鸣沉默了很久,才问出这一句。
纪隋野嗤笑一声:“我倒是希望他打我。”
秦一鸣侧过脸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好像要跟我和好。”纪隋野顿了顿,眉头微锁,“没直说,但我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他垂下眼,“我走了。”
“所以你要原谅他。”秦一鸣说,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生的事。
“我不知道。”
“我要是你,我不会再认他这个哥。”
纪隋野忽然笑了。
笑声来得毫无预兆,很轻,在车厢里散开。秦一鸣扭过头看他,纪隋野也正偏着头,迎上他的视线,眼睛里亮亮的,带着点玩味。
短暂的对视后,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笑:“可惜你不是我。”
说完,他降下车窗。
夜风涌进来,微凉而湿润。他把手臂搭在车门上,微微探出半张脸。窗外五光十色的街灯掠过,光与影在他脸上交替明灭,风把他的头吹得有些乱,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眯起眼睛,任由那些光与风从脸上划过。
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流动的灯火里,英俊得摄人心魄。
车在纪隋野家楼下停稳时,副驾上的人已经睡过半程了。
呼吸匀长,眉心却微微皱着,像是睡梦中也在紧张着什么。秦一鸣熄了火,没有动。他就那样静静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逾矩,才移开目光,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这间老小区他来过太多次。纪隋野不喜欢开车,他就随叫随到,路窄车多,他车库里那几辆没一辆没被刮过,他劝过搬家,可是没用。当初在日本,纪隋野也是一个人住在那种小得转不开身的公寓里。他说不动他,后来也就不说了。
今晚那句话,出口之前他就知道是自讨没趣,可还是说了。
我要是你,我不会再认他这个哥。
多可笑,他又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他偏过头,朝窗外吐着烟雾,忽然想起当初查到梁叙之下落的时候,自己犹豫了多久才开口。纪隋野听完,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没有高兴,没有激动,甚至谈不上有任何情绪。
那时候他就该明白的。
认识这么多年,他见过纪隋野笑,见过他冷着脸,见过他面无表情地做那些让人心惊的事,唯独没见过他真正开心。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睡脸上。
很容易让人惊艳的锐利长相眉骨高,鼻梁挺,唇线干净利落,眉眼间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清冷。可此刻阖着眼,那层冷意便褪去了,露出底下藏着的、极淡的脆弱。嘴角那道淤青还在,在昏暗里看不太清,却让人莫名觉得刺眼。
秦一鸣忽然有些烦躁。
他没办法揣测梁叙之在纪隋野心里到底有多重,但他看得到那个人带来的痛苦。所谓兄弟情,对纪隋野而言早就是一种凌迟。这么多年,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那份执念折磨得死去活来。
就算道歉了又怎样?一句“对不起”就能把那些年一笔勾销?那些被辜负的、被遗弃的、日日夜夜反复咀嚼的,就这样轻飘飘地翻篇了?
“几点了?”
声音忽然响起。秦一鸣一惊,下意识抬手要去摁灭烟头,手刚抬起,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