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烟燃到一半,梁叙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纪隋野的了解,太少了。
少到什么程度?少到他只能靠猜。猜他恨什么,猜他要什么,猜他下一步会走到哪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习惯的是掌控,是坐在棋盘前看清每一颗棋子的落点。但现在,有一半的棋盘是黑的。
他甚至连纪隋野现在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生意做得多大,手伸得多长,背后有没有人,这些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是,这人能不动声色地挖走他的人,能把时间点卡得这么准,能在暗处蛰伏这么久才动手。
这手笔,漂亮。
梁叙之忽然笑了一下
行,你想玩,那就陪你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窗外是a市五月的天,灰白,高远,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他看了好一会儿,在一个红灯结束时,掏出手机,找到卢明浩的号码,拨了出去。
梁叙之和卢明浩的见面地点约在临近市郊的一家没有招牌的日料店。
门打开,是八席板前料理,听说主厨姓齐,在东京修了十二年,去年刚被梁叙之的朋友挖回来。
梁叙之到的时候,卢明浩已经在板前坐着了。
他换了身衣服,藏青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什么也没戴,刚从矿上回来的人,洗过澡,剃了须,唯独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不管看谁,第一眼都要眯起来。
卢家世代做玉石生意,卢明浩每年一半时间在缅甸、新疆、青海,盯矿口,赌石头,切开卖了就走。圈里叫他“卢一刀”,因为他认货狠,下手快,从不废话。
两人认识四年,是梁叙之在a市最亲近的朋友,卢明浩从不打听华盛的事,梁叙之也从不问他账上有多少钱。偶尔约着吃饭也不谈工作,顶多聊聊圈里最近谁拿了块好料子却切垮了,聊哪家拍卖行春拍上的老家具拍出了天价。
尽管卢明浩知道梁叙之和方悦可交往也很少过问,只在梁叙之偶尔接到对方电话时开几句很有分寸的玩笑,然后点到为止。
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话不多,事儿到了就行。
“迟了七分钟。”卢明浩没回头,对着面前的酒杯说。
“从公司出来堵了会儿。”梁叙之在他旁边坐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公司有点事,收尾比预想的多了半天。”
林师傅递上热毛巾,问:“今天刚到一批北海道海胆,试试?”
卢明浩看梁叙之。
梁叙之说:“先给他上一份,我从公司吃了来的。”
卢明浩轻笑一声:“你们上市公司的人,晚上都开始在公司吃了?”
梁叙之没接话:“你从缅甸回来,第一顿吃日料?”
“吃够了中餐,那边天天都是中餐。”
林师傅开始处理海胆,四下只剩刀锋划过贝壳的声音。板前只有他们两个,另外六个位子空着。
卢明浩接过那一小盏海胆,没急着动筷子,转过来看着梁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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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儿是有事儿找我吧?”
“确实,”梁叙之本来也没想绕弯子,“帮我查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