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一怔,盯着小苗宽松婚纱下看不出起伏的肚子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怪不得酒量很好的小苗今天全程都以水代酒。
被外资公司包装成LgBT先锋海归,但骨子里仍旧迷信又封建的白夏暗戳戳地决定,看在老白家香火有继的份上,稍微再多原谅白秋一点。
白秋和生活委员又聊了几句,那女孩挥挥手走了。白秋坐下来,小苗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则给她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上半杯矿泉水。
婚礼散场后,白夏和倪东蔚手牵着手,散步去不远处的小市场,打算买点特色小吃带回酒店。
这个小城市相对封闭,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在街头十指相扣还是有些惹眼,过往的路人纷纷回头,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皱着眉直摇头。
寒冬时节的长白山脚下,气温低得呵气成霜。
白夏停下脚步,把烤冷面递给倪东蔚,腾出手来整理他被风吹乱了的围巾,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遮住冻红的耳朵。
“之前白秋和我说,爷爷去世后,小苗一直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照顾他,他慢慢就爱上小苗了。”倪东蔚乖乖站着任他摆弄,开口时呼出一团白气,“小白,你别担心,虽然婚礼上放的不是年少时喜欢的那歌,但白秋确实已经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
白夏一怔,随即笑起来:“我没担心啊,我知道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幸运,能把年少喜欢的歌,唱成人生的主题曲。”
倪东蔚眨了眨挂着一层白霜的睫毛,突然凑近:“小白,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一直爱。”
话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下一秒他的嘴就被两根手指捏成了鸭子嘴。
“你现在对我是越来越敷衍了啊!”倪东蔚皱着眉,捏着那两片软软的嘴唇晃了晃,“给我认真想,好好回答!”
白夏鼓了鼓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唔”了两声。
他又没说谎,本来就是一直爱嘛。
爱一个人非要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吗?
难道就不能是初见就心生好感,再见嘴上吐槽心里全是钦羡,重逢一眼万年满怀感激,越相处越是仰慕依恋,最后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就变成了很爱、深爱、刻骨铭心的爱吗?
但白夏肯定不能这么说,他是理科生,讲究量变累积质变,可他哥是艺术生,最看重形式感,很是追求“弹错的一个音”。
白夏只好绞尽脑汁地回想。
是他喝了一瓶威士忌在小巷里痛哭,他哥突然出现,把溺水的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那一刻吗?
不,应该更早一些。
那是他在漫天风雪中绝望地祈求上苍,他哥跳下车,淌着齐膝的雪奔赴而来的那一刻吗?
不,还要更早。
应该是……
“喂海鸥。”白夏说。
倪东蔚一头雾水:“哪次?”
他们在d市同居那么多年,一起喂过无数次海鸥,当然也被海鸥抢劫过无数次。有一回倪东蔚正吃着白夏给他炸的薯塔,被俯冲下来的海鸥一口叼走了一大半,气得他追着海鸥撵了好几十米,鞋都甩掉了一只。
“就是那一天……”
风从倪东蔚背后吹过来,把围巾上的流苏吹得飘起,擦过白夏的脸颊,很像那个秋日午后,咸咸的海风扑在脸上,浪花一下一下拍着脚背。
那天在倪东蔚的怂恿下,白夏挽起裤脚,人生第一次碰触到了大海。
他掰了一块馒头喂海鸥,翅膀在视线里扇动的间隙,他看见倪东蔚站在七彩云霞下望着他笑。
在那天以前,白夏做任何事都冲着明确的收益喂鸡是为了让鸡下蛋,喂猪是为了让猪长肉,读书是为了考上好大学,工作是为了赚更多钱。
可在那一刻……
白夏站在长白山寒冷的飘雪里,凝视着眼前这片他将终身徜徉的大海。
“我别无所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等我休息几天
再让两个小苦瓜在留学番外里变成小蜜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