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们来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说:「你怕他们?」
她说:「怕。」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我心里一颤。
尹逢春平时不是会轻易说怕的人。她被人笑不说怕,冬天用冷水洗衣服也不说怕,可她现在说怕,那就是真的怕。
我问:「你爸会打你吗?」
她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她说:「小时候打过。」
我说:「现在呢?」
她说:「现在不太打了。」
我刚想松一口气,她又说:「现在他们知道怎么让我自己听话。」
教室里的灯很白,白得让她的脸看起来没有血色。
她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收进书包,动作很慢。好像只要慢一点,这一晚就能拖得久一点,明天就不会来。
我说:「去找老班。」
她说:「找过了。」
我愣住。
她说:「下午找过了。」
我问:「老班怎么说?」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
「她说,先不要急,她会跟我家里沟通。」
我说:「沟通有什么用?」
尹逢春看着我,我闭嘴了,她比我更知道没用。可是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就会抓住所有看起来像办法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句先不要急。
我们一起下楼,我陪着她一起走到宿舍前。
走到宿舍门口时,她停下来。
我说:「明天早上我来这儿等你。」
她说:「不用。」
我说:「我不是问你。」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我烦她如此,我宁愿她像平时一样骂我不听课,也不想看她这样,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鸟,翅膀难再扑腾。
我说:「尹逢春。」
她应了一声。
我说:「你别一个人走。」
她没说话。
我又说:「这几天都别一个人。」
她低头看地上,地上有一块暗的地方。她这样站在那里,显得影子很薄。
过了很久,她说:「好。」
我看着她走回宿舍,直到她进了楼,灯把她的影子吞掉,我才转身回家。
那天我回去得比平常晚。
郑女士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她看见我进门,皱眉说:「怎么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