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太阳晒过的红苹果,他挠着头嘿嘿笑:“还是老先生鼻子灵……那油是俺爷爷熬的,用了桂花和核桃油,说是能让红木珠子越转越亮,盘出包浆来能值老钱。俺平时都舍不得用,上次给太奶奶留下的木梳上油,就用了一小滴。”
他蹲下身,打开工具箱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垫着块绒布,小心翼翼捧出个蓝布包,解开一层又一层,最后露出个拇指大的瓷瓶,瓶身上刻着朵小桂花,花瓣上还沾着点陈年的油迹:“你看,这瓶子是俺太奶奶的嫁妆,当年陪嫁了八件,就剩这一个了。装油三十年了,油香混着瓷土香,好闻着呢,上次小石头闻了都说像‘能吃的香味’。”
“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尚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鲁班的脸更红了,“等修好了算盘,让艾丽给瓷瓶描层金,保管比原来还金贵,以后就当‘镇库之宝’,摆在算盘旁边当伴儿。”
艾丽举着扫码枪比了个“ok”的手势,枪头的红光在鲁班的工具箱上晃了晃,像在给瓷瓶拍照:“保证描得比柜台的金元宝还亮,描成龙凤呈祥的纹样,到时候让瓷瓶也当个‘网红’,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旁边再放个二维码,写着‘扫码听润珠油的故事’。”
“还能这么整?”李白眼睛一亮,抱着酒坛凑过来,“那俺的酒坛也得描金,写上‘李白同款桂花酿’,卖贵点!”
“先管好你的酒再说。”尚天笑着推了他一把,“别到时候给算盘倒酒,倒得比给顾客的折扣还多。”
李白突然想起什么,抱着酒坛凑过来:“那俺的酒呢?得用多少?一小碟够不够?要是不够……俺就假装没看见!”他说着还故意把眼睛捂上,指缝却留得老大,脚也诚实地往库房挪,显然是想去拿酒碟了。
众人又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更响,震得货架上的促销海报都“簌簌”往下掉,其中一张“买一送一”的海报正好落在李白头上,像给了他个“促销帽”。尚天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暖融融地裹在每个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桂花糕的甜香——大概是梅林的下午茶味儿还没散。
“好了,分工!”尚天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力气,像刚充满电的计算器,“鲁班师傅,你带着润珠油,跟我去库房修算盘,负责给珠子上油,记得轻手轻脚,别把老算盘吓着;艾丽,跟星耀去拿擦铜布,顺便检查收银机的线路,别让上次的‘扫错码’再生,星耀要是敢偷懒,就用你的机械臂给他按按肩,力道大点没关系,就当给算盘报仇;”
他顿了顿,看向梅林:“梅林老先生,麻烦您在柜台盯着,别让顾客把退货单写成‘寻人启事’——上次有个顾客退雨伞,理由写的是‘伞骨太硬,打不过隔壁老王’,您可得把把关;至于李白……”尚天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李白紧张得直搓手的模样,憋笑道,“先把你的桂花酿倒点在碟子里,就倒一小口,别到时候手抖倒多了,把算盘喝醉了算成‘买一送一百’——上次你喝醉了给顾客算错账,多送了十袋洗衣粉,害得库房的洗衣粉断货三天,这事大家可都没忘。”
“俺才不会手抖!”李白梗着脖子反驳,脸却红到了耳根,怀里的酒坛抱得更紧了,“俺这就去拿碟,得找个青花的,配得上俺的桂花酿!顺便让后厨给算盘摆个花生碟,喝酒不配菜,多没规矩!对了,要不要给它切半块桂花糕?甜口的,说不定能让它算得更甜!”
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库房跑,路过货架时还不忘抓了把散装的瓜子,说是“给算盘解闷”,结果脚底下一滑,差点撞翻堆在角落的退货箱,引得二柱子赶紧伸手扶他,两人撞在一起,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活像下了场“瓜子雨”。
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背影,众人笑得更欢了。鲁班已经扛起工具箱,蓝布包小心翼翼揣在怀里,走路都踮着脚,生怕颠洒了里面的润珠油,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再轻点,这油比金子还金贵……”;艾丽正给星耀使眼色,机械臂朝库房的方向扬了扬,意思是“赶紧去拿布,不然等会儿李白该把算盘灌醉了”,星耀憋着笑点头,抓起桌上的工具包就跟了上去;梅林老先生拄着拐杖往柜台走,边走边哼着小曲,拐杖尖划过地面,把散落的价签纸都归拢到了一起,还顺手捡起李白撒的瓜子,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咂咂嘴说:“嗯,五香的,算盘指定爱吃。”
货架上的海报还在往下掉,“618大促”的字样忽闪忽闪,像在眨眼睛,但这次落在地上,听着竟像轻快的歌,“哗啦哗啦”地陪着大家忙碌的脚步声,在西翼回廊里慢慢散开。尚天低头看着账本上被红笔圈住的乱码,突然觉得,这闹脾气的老算盘,说不定也是个盼着热闹的老伙计——不然怎么会偏偏在促销最忙的时候“算错账”?说不定它就是想看看,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到底能把这摊糊涂账理出什么花样来。
他抓起柜台上的铃铛,“叮铃铃”摇了两下,清脆的响声穿透了满室的笑声:“各就各位,一刻钟后库房集合。记住,别让顾客等着,实在搞不定就喊人,别硬撑。尤其是李白,不准跟算盘划拳,更不准劝它‘再喝一杯’!”
“收到!”众人此起彼伏地回应,声音里都带着笑。李白的声音最响,从库房方向传来,还夹杂着酒坛碰撞的“哐当”声和后厨师傅的吆喝:“李白你别拿装醋的碟子!那是蘸饺子用的!青花碟在橱柜第三层,小心别摔了!”
尚天笑着摇了摇头,抓起自己的账本——上面记着临时的调价通知,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刚才随手写的:“老算盘闹脾气,大抵是缺了点烟火气。”他把账本卷成筒,揣进怀里,跟上了队伍。
库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还隐约传来“咔嗒咔嗒”的轻响,那是老算盘在“说话”,像在招手,又像在抱怨。尚天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头、铜锈和淡淡奶茶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奶茶味大概是二柱子洒的那杯,此刻还在算盘底座上留着圈浅褐色的印子。
库房比外面凉快些,角落里堆着成箱的货物,标签上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最上面的箱子上贴着“2o18年双11备货”,显然是压箱底的老货。正中间的木桌上,摆着那台闹脾气的老算盘,黑红相间的木框,算珠是温润的红木色,边缘包着圈铜,有些地方的铜已经磨得亮,露出底下的黄铜色,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此刻它正“咔嗒咔嗒”地抖着,算珠上蹿下跳,像一群调皮的孩子,有两颗珠子还卡在横梁上,悬在半空不下来,大概是被奶茶粘住了。桌角堆着几张算错的账单,上面的数字东倒西歪,有一张甚至把“应收58元”写成了“应收58oo元”,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大概是记账的伙计画的。
“你看你看,它还在闹呢!”李白举着青花碟和花生碟跑进来,碟子里的桂花酿晃出了小水花,他把碟子往算盘旁边一放,献宝似的指着说,“你闻闻,这酒香,比杜康酿的还地道!再尝尝这花生,咸香的,下酒刚好!”
老算盘像是听懂了,抖得更厉害了,一颗算珠“啪”地掉下来,滚到李白脚边,吓得他赶紧弯腰去捡,嘴里还说:“别生气别生气,算珠掉了可咋算账?俺给你安回去,轻点安……”
鲁班赶紧放下工具箱,蹲到桌边仔细看,手指轻轻碰了碰卡在横梁上的算珠,皱着眉说:“你看这珠子,被奶茶粘住了,转不动咋算账?得先擦干净,再上油,不然它准得记仇。”他从怀里掏出蓝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小瓷瓶,刚要拧开盖子,就被艾丽拦住了。
“先别急着上油,”艾丽的机械臂已经装上了新的零件,灵活地拿起星耀递来的擦铜布,“得先把铜芯子擦干净,锈住了再好的油也不管用。你看这铜边,都黑了,准是平时偷懒没保养。”她说着用擦铜布在算珠的铜边上擦了擦,立刻露出一片亮闪闪的黄铜,引得小石头凑过来看,惊叹道:“哇,跟新的一样!”
梅林老先生拄着拐杖走进来,往桌边一站,指着算盘框上的吉祥纹说:“你们看这纹路,都快磨平了,得用点魔法给它补补灵气。当年刻这纹的老木匠说了,这纹叫‘如意算’,能让账目顺着心意来,磨平了可就不灵了。”他举起拐杖,杖尖在纹路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闪过,原本模糊的纹路突然清晰起来,像刚刻上去的一样。
尚天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场景热闹得可爱——鲁班举着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往算珠上滴油,嘴里念叨着“转起来,转起来”;艾丽和星耀拿着擦铜布,你一下我一下地擦着铜边,时不时因为谁擦得更亮而小声争执;李白举着酒碟,试图让算盘“闻闻酒香”,还把花生摆成了“618”的形状;梅林老先生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拐杖尖的金光忽明忽暗;连小石头都没闲着,正用纸巾一点点擦着算盘底座上的奶茶印,说要“给老算盘洗个澡”。
老算盘的“咔嗒”声渐渐小了,算珠不再乱蹦,卡在横梁上的两颗珠子也慢慢滑了下来,在油的润滑下转得顺溜起来。尚天拿起一张算错的账单,试着在算盘上拨了拨:“来,算笔账——王大妈买了三斤苹果,一斤5块,应收多少?”
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李白甚至把耳朵凑到算盘边,像是能听见它“算账”似的。鲁班轻轻拨了拨算珠,“噼里啪啦”几声脆响,算珠稳稳地停在“15”的位置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三乘五的数。
“成了!”二柱子第一个喊出来,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退货单扔上天,“它算对了!老算盘不闹脾气了!”
众人欢呼起来,李白赶紧端起酒碟,往算盘框上倒了一小滴桂花酿,说:“赏你的!下次别再闹了,不然就不给你喝酒了!”;鲁班掏出块绒布,仔细擦着算珠上的油,笑得合不拢嘴;艾丽的机械臂拍了拍星耀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是松了口气的光;梅林老先生捋着胡子,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说:“看吧,老伙计就是想热闹热闹,你们一来,它就舒坦了。”
尚天看着重新变得顺溜的算盘,又看了看眼前这群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人,突然明白,这时空大厦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糊涂账”?所谓的“麻烦”和“乱码”,不过是一群人凑在一起的理由。就像这老算盘,它闹脾气不是为了添乱,而是想看看,当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忙得手忙脚乱时,那满室的烟火气和笑声,到底有多暖。
他拿起账本,在刚才写的那句话后面又加了一行:“糊涂账也好,算错数也罢,只要这群人在,再乱的账,都能算出甜来。”
窗外的太阳渐渐沉了下去,把库房的影子拉得老长,老算盘静静地躺在桌上,算珠上的油光闪着暖黄的光,旁边的青花碟里还剩几颗花生,空气里飘着桂花酿的甜香和众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像杯刚调好的蜜酒,稠稠的,甜甜的,慢慢淌进每个人的心里。
大概,这就是购物车里藏着的奥秘——不是精准的满减,也不是算不清的折扣,而是这群吵吵闹闹的人,把一笔笔糊涂账,都过成了热热闹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