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立着的钦天监官员,吩咐道:“即刻开始推演吧。”
钦天监官员不敢耽搁,立刻手持算盘,指尖快拨动算珠,又俯身细细翻看历书,推演干支八字,合对星象吉凶。不过片刻,便躬身跪地,回奏道:“回禀长公主殿下,臣已细推侯爷与贺兰公子的生辰八字,合对年月星盘,谨择五月十二甲戌日为婚嫁吉期。此年阴阳调和,此月无冲无克,此日更是红鸾当值、天喜照命,不犯太岁,不冲家宅,乃是上上大吉的良辰。”
长公主闻言当即开口:“重赏。”
钦天监官员连连叩谢恩,恭恭敬敬退至一旁。
随即长公主看向贺兰凛,温声问道:“这个日子,你觉得如何?”
“钦天监精研历法,所选定然是极妥当的,臣全无异议,全凭殿下做主。”贺兰凛垂应答,态度始终谦和。
长公主在心中道:贺兰凛性子温顺,又对李安乐上心,极好拿捏,想来日后也不会委屈了安乐。随即,她又在心底轻轻叹气,暗自劝慰自己,罢了,只要是安乐真心喜欢的,便是最好的。
随即长公主朝身后招了招手,贴身嬷嬷立刻捧着一只锦盒上前,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雕工精致的同心玉锁。长公主拿起玉锁,递向贺兰凛。
贺兰凛连忙双手接过。随后长公主又挥了挥手,示意厅内伺候的人尽数退下。正厅只剩二人,长公主才放缓语气道:“好孩子,从前是本宫态度严苛,对你多有怠慢,是本宫的不是,今日便向你赔个不是。日后你与安乐成婚,本宫便算你半个母亲,往后但凡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本宫说。”
贺兰凛闻言,当即跪地叩:“殿下当初皆是为侯爷着想,臣心中明白,何来过错一说。殿下肯接纳臣,已是臣天大的福分。”
长公主亲自上前,将贺兰凛扶了起来,拉着他的手,愈亲热恳切:“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通透的。安乐这孩子,自幼被我与父亲宠惯了,性子骄纵任性,喜怒也无常,可我就这么一个孩儿,自然是千般疼万般宠,才把他惯成这般模样。日后他若是耍小性子,你多担待着些。”
“侯爷心性纯粹,至真至纯,在臣心中,侯爷一直都是极好的。”贺兰凛回道。
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又道:“人这一辈子,只钟情一人难。但安乐的性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他性子犟,一旦认准了谁,便是一辈子都不会撒手。若是有朝一日,你若是腻了,或是被他的性子累了,厌了……”
“你就装一装,好不好?至少让安乐活着的时候,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别让他受委屈。至于日后,等到安乐百年之后,你想要的权势、地位、财富,但凡本宫能给的,尽数都可以给你,这算是本宫求求你了。”
贺兰凛立刻回道:“殿下严重了,臣对侯爷的心,天地可鉴,此生不渝,侯爷认准了臣,臣亦然,殿下无需如此。”
长公主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也放心了。一会儿本宫还有家眷宴会要参加,便不多逗留了。”
说罢,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贺兰凛手中的同心玉锁,补充道:“对了,这枚玉锁,是前前朝的遗物,传说是贤宗皇帝与他的真纯皇后的定情信物。那贤宗皇帝,一生独宠真纯皇后,甚至为了她遣散后宫,堪称千古痴情。本宫将它赠予你,也是盼着你与安乐,能如他们一般,永结同心,岁岁相依。”
贺兰凛握着玉锁躬身谢恩,一路将长公主送至安乐侯府门口,看着仪仗远去,才转身回府,继续忙碌大婚筹备事宜。
待到李安乐再次悠悠醒转,内室只剩他一人。他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了好一会儿呆,过往的事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竟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贺兰凛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打算来叫醒李安乐,李安乐这一觉睡得太久了,若是再一直躺着,夜里怕是要睡不着了,到时候又要脾气。
贺兰凛进来时,李安乐没有理会,依旧望着床幔出神。贺兰凛见李安乐醒了,转身倒了一杯温茶,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李安乐扶坐起身,细细喂李安乐喝了几口。
见李安乐眉眼低垂、神色恹恹,便问道:“侯爷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心里不痛快?”
李安乐轻轻摇了摇头,身子一歪,顺势靠在贺兰凛肩头,依旧垂眸走神,一言不。
贺兰凛见状,开口吸引李安乐道:“方才长公主过来时,侯爷还在熟睡,便没叫醒侯爷。钦天监已推演过吉日,定在五月十二甲戌日,乃是上上大吉的婚期,侯爷觉得可好?”
李安乐抬了抬眼,微微颔,算是应下。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这般消沉,又哄道:“侯爷闷在府里也闷得慌,一会儿我带您上街逛逛,看看热闹,可好?”
这话勾起了李安乐的兴致,立刻抬头看向贺兰凛,贺兰凛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那侯爷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把药喝了,我即刻带侯爷上街去玩,好不好?”
一听到要喝药,李安乐不满地瞅了贺兰凛一眼,却没闹脾气,反而微微倾身,仰头在贺兰凛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而后眼巴巴地望着他,满是撒娇的意味,想让贺兰凛松口免了药汤。
贺兰凛心头一软,险些就松了口,可转念想到他身子刚好,药不能停,还是硬起心肠,拒绝道:“不行,侯爷,药必须得喝。今日我陪侯爷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晚些回来可好?”
李安乐本就身子不适,本来已经主动服软,贺兰凛却还不肯依,反倒蹬鼻子上脸,一时火气上来,扬手便甩了贺兰凛一巴掌。
贺兰凛被打了也丝毫不恼,反倒想起李安乐自醒来后便一言不,连忙问道:“侯爷今日怎的一直不说话?可是嗓子还疼得厉害?我这就去叫府医过来瞧瞧。”
说罢便要起身,李安乐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他还惦记着上街游玩的事,哑着嗓子开口道:“还行,有点痛,不想说话。”
贺兰凛明白李安乐的心思,知道他一心想着出去玩,便耐着性子继续哄道:“侯爷乖乖把药喝了,喝完我带您去街口吃糖油糍粑,外酥里糯,很是好吃。”
李安乐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