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只当他是疯子,半点不愿再与他纠缠,收了软刀命令道:“闭嘴。侯爷命我带你入宫,走。”
裴今越立刻又凑上来,贱兮兮的:“知意大人不杀我了?果然,还是心疼我的,是吧?”
知意的软刀又抽了出来,对着裴今越威胁道: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你信不信!”
裴今越非但不怕,反倒眼尾一挑,语气又轻又贱:“咦,好凶啊……不过,我喜欢。”
知意被他这股不要脸的犯贱劲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偏偏拿他没辙,再跟他耗下去只是白费功夫。
知意懒得再废话,直接拽着裴今越的胳膊,冷声道:“走。”
一路任由裴今越在旁叽叽歪歪、时不时撩拨一句,知意全当耳旁风,半点不理。
另一边,案上的算盘珠被拨得噼啪乱响,秦一凡算得清银钱,却算不清自己心头的一团乱麻。
他刚算完西戎最大的一间绸缎商号,银钱流水很高,西戎国库因自己日渐充盈,可他的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一片迷茫。
一间铺子清完,下一间的账册又被搬了上来,秦一帆麻木地抬手,继续算,仿佛只有一直忙碌,才能暂时不用面对自己不知所措的心。
前段时间,西戎皇帝亲自登门,要封自己为镇国侯,拜为当朝丞相,赐无上权柄,许诺与自己共掌西戎。秦一帆也都拒绝。
他不是西戎的臣子,更不会对西戎皇帝言听计从。皇帝说的话,他想听便听,不想听便置之不理,所谓的君君臣臣,在他这里从来不算数。
自己留在西戎,帮西戎聚财壮势,原因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秦一帆清楚,西戎再如何,也终究不是大晏的对手。就算他把西戎的财富堆到天上,也报不了秦家的仇,更掀不翻大晏的江山。
更让人秦一帆难受的是,秦家上下的怨恨。族人们看他的眼神,有怨,有不解,都在怪他不为父报仇,怪他苟且偷生,秦一帆明白,可秦一帆无能为力。
秦一帆也总会悄无声息地派人,去打探李安乐的消息。京中生了什么,安乐侯近况如何,是好是坏,他都想知道。
秦一帆该恨李安乐的,恨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可每一次探子传回李安乐的消息,秦一帆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掉。
家仇压得他喘不过气,念想又缠得他寸步难行。他握着西戎经济命脉,看似只手遮天,实则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处。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报仇,做不到;放下,不可能。留在西戎,前路迷茫;回到大晏,更是自投罗网。
算盘停下,秦一帆手指悬在半空,看向进来的探子,问道:“京中安乐侯那边,最近如何?”
探子回禀道:“回公子,安乐侯如今与北境之子贺兰凛形影不离,相处和睦。登基大典之上,有人难,安乐侯为护贺兰凛周全,还动了手,二人据说情谊深重。”
秦一帆忽然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停下,自嘲道:“当初我骂贺兰凛是丧家犬,如今再看……真正成了丧家之犬的人,是我。”
话落,秦一帆的冷静被摧毁,他猛地扬手,“哗啦”一声巨响,将满桌的账册、算盘、笔墨砚台尽数扫落在地。算盘珠滚得四处都是,狼藉一片……
千里之外的南朔皇宫,烛火昏沉,气氛凝重。
南朔皇帝端坐主位,面色沉郁,对面坐着来自东丘的使臣,神色淡漠,开门见山道:“陛下,此前咱们商定的计策,已然失败了。”
南朔皇帝指尖微紧,心头一阵火气。自己原本布下了一步绝杀,暗中给大晏皇帝下了世间仅有的一只奇蛊。此蛊能迷人心智、乱人方寸,希望让大晏朝堂自乱阵脚。
南朔皇帝本打算借此机会,与东丘联手,以西戎为挡箭牌,坐山观虎斗,再趁机举兵,一举得利。
可万万没料到,变数突生!大晏皇帝竟直接死了。
所有筹谋,一夜之间,功亏一篑,东丘使臣看着他南朔皇帝,不一言。
南朔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说出了自己新的盘算:“虽前计落空,但你我两国盟约仍在。如今大晏新帝刚立,又相助北境,兵力早已损耗。用不了多久,他们必定会与西戎开战,届时兵力必将再度亏空。”
南朔皇帝语气笃定:“等到那时,我南宋再与东丘一同出兵,一同夹击,趁虚而入,就算大晏再强,也必败无疑。”
东丘使臣闻言反驳道:“陛下上一轮计划已然失败,大晏皇帝一死,新君登基、朝政反而更加稳固。东丘凭什么再信你一次?我东丘兵力有限,国力薄弱,为什么要陪陛下冒这灭国之险。”
南宋皇帝立刻前倾身子,急促的说服道:“世上哪有不冒风险便能得来的江山!我们周边诸国,哪一个不是被大晏死死压制?年年进贡,岁岁低头,城池受掣,商贸被卡……凭什么大晏就能独占中原、高高在上?东丘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永无出头之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