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没有出声惊扰,只将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随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屋内重归安静,贺兰凛才低头,下巴轻轻碰了碰李安乐的额头,道:“侯爷,把药喝了,喝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闷了。”
李安乐懒懒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任由贺兰凛扶着自己坐起身,托着自己,小口小口地喂药。
安神汤里本就加了助眠安定的药材,李安乐喝后,很快便靠在贺兰凛身上睡去。
贺兰凛守在榻边,确定李安乐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去把白白带来榻边,等李安乐醒时,给李安乐逗趣。
可刚走到院中,便见几个浑身染血的人跪在知意面前,口中出呜呜的闷响,似在哭诉。
贺兰凛走近一看,竟是太医院的几位熟面孔。
张院判抬头看见贺兰凛,喉咙里的呜咽声不停,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贺兰凛眉头微皱,对着知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知意轻叹一声,上前几步,亲自弯腰,伸手去扶跪在最前的张院判。
张院判浑身脱力,根本站不起身,知意便半扶半搀地将他架起,即便明知无济于事,仍细心地为他拍去衣摆上的尘土。
随即,知意才道:“二王子,先帝遗诏,命宫中近侍、医官、宫人一并殉葬,这几位院判,本也在殉葬名册之上。只因他们侍奉侯爷多年,丞相怜惜,特向新帝求了恩典,将几人送来安乐侯府为府医。”
“只是先帝遗诏不可违逆,殉葬之人,需断口舌、绝音讯,以示生死永别、不复人间言语。故而几位院判都被……从此只闭口不言,算是全了先帝的‘遗愿’,也保了一条性命。”
知意这话明着是说给贺兰凛听,暗地里,却是说给这几位惊魂未定的院判听的,意思是:
“你们的命,是安乐侯的恩宠、丞相的权势保下来的,从今往后,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所有宫廷秘辛都必须烂在肚子里。”
另一边,京郊段府之中,焦急等候消息的段昭,不久便等到了皇帝驾崩了的消息。
京中禁军本由他一手执掌,可前些日子被父亲段大将军革去军衔,至今未复职。
监察司的人冒死突围来报时,段昭虽想要入宫查看情况,却无兵无权,不能前去查看。
大皇子说那两名监察室的人是乱传谣言、包藏祸心,企图扰乱大晏的间谍,但段昭不信监察司的死士会是如此。
但现实摆在眼前,先帝“遗诏”已昭告天下,笔迹天衣无缝,玉玺印记清晰可辨;丞相带头跪拜,皇后坐镇后宫,宗室贵族、文武百官,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反对。
大皇子登基,已是定局。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弑君、屠宫、伪诏、夺权,在短时间内完成,干净、利落、狠绝,不留半点余地。
第92章蠢货
慈宁宫内,嬷嬷躬身上前,低声将皇帝驾崩的消息禀报,末了犹豫片刻,还是对着太后安慰道:“娘娘节哀。”
太后淡淡扫了她一眼,轻捻在佛珠,平静得竟近乎冷漠:“我有什么可伤心的?先帝,不,如今该称皇祖了。皇祖当年不是说过,登上皇位不算什么,能坐稳才算真本事。如今这般,不过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随后,太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嬷嬷吩咐道:“去给先帝点一盏长命灯吧。”
嬷嬷应声退下,殿内只剩太后一人,她望着殿内的一处,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另一边,安乐侯府内。
李安乐将写好的纸张递给知意,吩咐即刻送入宫中。
贺兰凛顺手接过,低头扫过一眼,轻声念出声:“圣宗仁文玄武明孝皇帝。”他看向李安乐,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却还是问道:“侯爷这是……”
“舅舅的庙号与谥号。”李安乐从他手中抽回纸张,递给知意,然后转身拉着贺兰凛坐下,自己顺势窝进贺兰凛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缓缓开口道:
“大皇子与舅舅有旧怨,若让大皇子来给舅舅拟定庙号谥号,指不定会不顾体面,给舅舅一个恶谥。”
贺兰凛伸手将李安乐往上托了托,免得李安乐掉下去,随后才问道:“恶谥?大皇子与先帝之间,有何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