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见状,并未多言,只轻声道:“殿下,您先平复心绪,臣前去处理后续事宜。”
长公主木然点头,屋内瞬间只剩她一人。长公主再也撑不住端庄仪态,不顾身份蹲坐在地,起初只是无声落泪,哭着哭着,又忽然觉得荒诞可笑,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未落,便化作抽噎,最后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情绪彻底爆,放声痛哭。
丞相携“诏书”赶至皇宫时,二皇子李御景正领着禁军与一众宗室贵族,与大皇子对峙。
李御景面色不善,对着大皇子质问道:“皇兄,监察司来人禀报,皇兄率兵逼宫围宫!父皇龙体一向康健,你却突然宣称父皇暴毙,更说父皇临终传位于你,可既无遗诏,亦无传位明旨,这未免太过蹊跷,难以服众!”
二皇子本以为故太子已死,大皇子失宠,四皇子血脉不正,其余皇子皆未及冠,这储君之位,乃至九五之尊,定然非自己莫属,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大皇子,李御景又怎能甘心?
大皇子面上依旧镇定道:“皇弟,父皇遗体你已亲眼看过,并非毒,亦非遭人谋害。至于传位诏书,并非没有,皇弟这般急切,是想做什么?”
大皇子身后亲兵已然按剑蓄势,摆明了大黄色的态度。
二皇子正要开口驳斥,却被匆匆赶来的丞相打断。众人见是丞相前来,无论二皇子身后的王公贵族,还是大皇子麾下亲兵,皆齐齐躬身行礼:“丞相大人。”
丞相淡笑着颔示意,走到二人面前,先对着二皇子微微躬身:“参见元王殿下。”
随即,丞相便转身,朝着大皇子跪地,双手将一卷明黄诏书高举过顶,高声道:“参见陛下,臣来迟,望陛下恕罪!”
一语落地,二皇子与身后众人脸色骤变,丞相这是公然站队,奉大皇子为新帝了?
而大皇子瞬间心领神会,上前接过“诏书”,转手递给身旁心腹道:“宣读。”
心腹展开“诏书”,诵念道:
“朕突染急症,气脉将绝,不及细备诏文,仓促书此,以定社稷。
皇长子质厚端诚,忠勇孝悌,朕素所钟爱、深寄厚望。早年令其亲历实务、奔走四方,非为疏斥,实乃磨砺其心志,欲使其堪承宗庙、抚驭万民。
今朕大限已至,国本为重。皇长子德才兼备,足当大任。朕百年之后,着皇长子即皇帝位。
文武群臣、宗室懿亲,当同心辅弼,共守江山,毋负朕托。
朕言已尽,颁天下。
钦此。”
字字清晰,响彻殿廷。
二皇子面色惨白,不可置信。
大皇子将“诏书”再度递出,目光扫过在场宗室与李御景,带着威压道:“各位宗亲,皇弟,不妨仔细看看,这难道不是父皇的亲笔手笔?”
二皇子急不可耐地夺过诏书细看,纸上字迹分明是先皇亲笔,玉玺也印在文末。
宗室重臣依次传看,不知是谁率先屈膝跪地,高声叩拜:“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遭之人纷纷效仿,跪满了一地。二皇子牙关紧咬,满心不甘,最终也只能屈膝俯身,跟着众人齐呼万岁。
但二皇子不知道的是,先皇笔迹并非独一人能写,长公主与先皇自幼同师习字,笔法神韵如出一辙,若她刻意模仿,天下无人能辨。
甚至与其说长公主字似帝王,不如说,帝王笔意本就仿自长公主。
“诸位免礼。”大皇子开口,语气里有了几分帝王威仪。
待众人起身,大皇子再度下令:“暂且退下吧。国丧当前,先闭宫禁以安大内,待丧仪议定、遗诏昭告天下,再召宗室入殿。”
众人躬身告退,二皇子无比愤懑,却苦于无凭无据,只能悻悻离去。
待殿内人散,大皇子长长舒出一口气,看向丞相的目光满是感激,道:“多谢丞相相助。此番从龙之功,待朕登基,必重重封赏大人与安乐侯,绝不食言。”
“臣谢陛下隆恩。”丞相躬身谢赏,随即丞相话锋一转:“只是,陛下,当下最急之事,是封口。方才二皇子仓促对峙,未及细查宫中人证,一旦他回过神、派人盘问,我等谋划必全盘败露。凡宫中亲历此事者,一个也留不得。”
大皇子心头一惊。他方才为寻先帝,几乎搜遍整座皇宫,目击者遍布各宫,若要灭口,无异于屠宫。
大皇子迟疑开口道:“丞相,如此这般,未免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