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已收拾好行装,心急如焚地要赶回大晏,可一封急信与父亲身死狱中的消息突然传来。
信上的字迹潦草仓促,分明是在极紧迫的情况下写成:
“我儿君子,为父小人。
谋逆之事,是为父一人所为,不必为我声讨,亦无人逼迫。为父已为你寻好后路,此后你可去西戎、北境、南朔、东丘任何一处安身,秦家积蓄,足以保你后世无忧,只是切记,莫要再回大晏。
为父惭愧,死不足惜,只可怜我儿,要背井离乡。
愿我儿岁岁安康。”
秦一帆拿着信,不可置信,他抓住送信人追问,才断断续续得知所有真相:李安乐遭人暗算,三皇子即将被册封为太子,贺兰珩与贺兰凛身份天翻地覆……也知道了,父亲是死于贺兰凛之手。
唯一庆幸的是,本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因李安乐力保,最终只判了秦朗一人伏诛,其余秦家人尽数流放,好歹保住了性命。
虽然秦一帆清楚,父亲犯的是谋逆大罪,死罪难免,可对秦一帆来说,贺兰凛本就有夺爱之仇,如今又添了杀父之恨,这让他对贺兰凛如何不憎恶?
可转念一想,秦一又觉得可笑至极。
当初是他嘲讽贺兰凛是丧家之犬,寄人篱下,如今自己却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成了真正的丧家之犬,甚至连贺兰凛的处境都比不上。秦一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秦一帆长这么大,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讨李安乐欢心,剩下的时间,便帮着父亲打点秦家的生意,每天无忧无虑的。
可一朝风云变幻,什么都没了。秦一帆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哑,才终于擦干眼泪,决定先去找被流放的秦家人。
他得先安顿好仅剩的亲人,余下的事,再慢慢打算……
又过了几日。
这几天里,贺兰凛得了李安乐的准许,一直留在安乐侯府陪着李安乐养病。只是贺兰凛时常忧心忡忡,偶尔还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一阵子。
这日,李安乐正靠在床头看书,目光无意间扫过贺兰凛的耳朵,忽然停住了。
只见贺兰凛右耳垂偏下耳尖的位置,新穿了一个耳洞,坠着一枚小小的朱砂葫芦珥,耳洞周围还泛着红肿,一看就是刚穿不久的。
李安乐觉得新奇,伸手捏住那枚朱砂葫芦,轻轻晃了晃。
贺兰凛疼得皱了皱眉,李安乐见状,哑着嗓子低笑出声,问道:“怎么突然去穿耳?”
这几日李安乐已经能说些简短的话了,只是不能多说,多说几句,喉咙还是会疼痛。
刚开始,李安乐还因为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了好大的脾气,砸了不少东西,还是知意和贺兰凛耐着性子哄了又哄,再加上太医说过段时间声音便能恢复,李安乐才勉强消了气。
李安乐的问题,贺兰凛没有直接回答,转身从桌上端过药碗,坐到李安乐床边,才淡淡道:“喜欢。”说着,舀起一勺药汁,递到李安乐嘴边。
李安乐偏头躲开,伸手拽住了贺兰凛耳坠上的朱砂葫芦,稍稍用了些力气。
新穿的耳洞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瞬间就渗出血珠来。于是贺兰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安乐的手腕,语气无奈道:“侯爷。”
李安乐冷哼一声,把手抽了回来,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说实话!”
贺兰凛无奈,又舀了一勺药递过去,放软了语气哄他:“侯爷先喝药,喝完了,我便告诉侯爷。”
李安乐闻言,抬手就给了贺兰凛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明显的不快,“你还敢和我谈条件了!”
贺兰凛见李安乐真的动了气,再也不敢隐瞒,只得全盘托出:“前些日子王廖说侯爷命格不详,我心里实在不安,就去了郊外那座有名的寺庙,拿侯爷的八字去算了一卦。可那寺庙的住持说的话,竟和王廖差不太多。”
李安乐看着贺兰凛这副模样,忍不住开了句玩笑:“你可知私拿皇室子弟的八字去批命,是能按谋逆论处的?你又是怎么说动那住持给你批命的?”
“请侯爷责罚。”贺兰凛的声音闷闷的,“我给了那住持五块金砖,他便应下了。”
李安乐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放心,我最是痛你,自然不会罚你。只是这批命的事,和你穿耳又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