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贺兰凛的话,方远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贺兰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您是安乐侯跟前得力的人?安乐侯在朝中的分量,那是有目共睹的,跟着这样的靠山,大人的前途还用说吗?”
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再说了,旁人或许权势重,但未必有大人这份通透,更未必能在祭祀这事上递得上话。在下虽是个俗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说罢,方远又将那锦盒往贺兰凛面前推了推,笑着补充:“这些东西,我知道贺兰大人跟着安乐侯,定然不缺。但这里面有几家铺子,都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段,账目清白,打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给大人惹来半点麻烦。”
贺兰凛的目光在锦盒上停留了许久,如今他虽在朝中任职,但日常用度多仰仗李安乐照拂。若是手头宽裕些,便不用再事事麻烦李安乐,打点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内侍,能让贺兰珩在宫中从容许多。
片刻后,贺兰凛看向方远,语气缓和了些:“方大人一片爱子之心,令郎既是国子监学子,想来平日也勤勉。”
“入围的机会,我可以试着提一句。但再多的,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方远脸上立刻堆起笑:“足够了!足够了!有大人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
贺兰凛没再接话,伸手打开锦盒,从中拣出几张地契与一叠银票,约莫是总数的三分之一,余下的仍留在盒中,推了回去。“这些,便多谢方大人了。余下的,大人收好吧。”
方远见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收了礼,又没全收,既给了余地,也显了分寸,果然是个通透人。
“大人肯收,是给在下脸面。”
贺兰凛将那叠地契银票收好,便起身,“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府了。方大人的事,我记下了。”
方远连忙起身相送:“大人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
看着贺兰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方远抚着胡须笑了,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贺兰凛踏着月色回到侯府,刚转过回廊,就见知意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急色:“贺兰大人,您可回来了!侯爷在屋里等您呢,让您一回来就过去。”
贺兰凛心里微微一动,抬步往李安乐的院落走。
已是深夜,李安乐这屋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个清瘦的身影。
推开门时,李安乐正坐在矮榻边,面前摆着一套莹白的茶具,他捻着茶匙的动作极缓,先温壶,再投茶,沸水注入时手腕轻旋,茶叶在水中舒展,动作行云流水。
“回来了。”李安乐头也没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贺兰凛刚要应声,就见李安乐猛地端起手边那盏刚沏好的热茶,连杯带茶朝他掷了过来。
白瓷杯砸了过来,“哐当”一声,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热气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跪下。”
李安乐坐在软榻上,手指上还沾着些茶渍,直直的看向贺兰凛,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火气。
李安乐扶着矮榻边缘站了起来,咳嗽了几声,他本就身子弱,动了气更是,声音虽带着喘息,却字字清晰:“你当朝堂是什么地方?那水深得能淹死人!方远是吏部的人,背后站着谁你查过吗?”
“方远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就算要捞好处,也得看看对象!收了他的东西,往后有你头疼的!不出两日,这事保准传遍官场,你且等着看旁人怎么嚼舌根!”
李安乐看向垂不语的贺兰凛:“我跟你说过,想往上走,得一步一步踩实了。急什么?”
贺兰凛垂着头,碎瓷片就在脚边,滚烫的茶渍还在烫着皮肤,却远不及心里的慌乱。
贺兰凛此刻却无话可说,那一刻的鬼使神差,一半是为了钱,一半是心底那点急于站稳脚跟的贪念在作祟。
李安乐见贺兰凛不说话,火气更盛:“你以为我最气的是这个?我气的是你急功近利到昏了头!”
李安乐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盯着贺兰凛:“方远能给你的,我不能给你?你想要钱,想要权势,想要让你弟弟过得安稳,只要你开口,我哪样没给过你?”
“你乖乖做我的人,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可你偏要去沾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好了,被人家当枪使,当狗耍,你觉得风光吗?”
贺兰凛始终低着头,直到李安乐的斥责声渐歇,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拉住对方的衣摆,声音又轻又哑:“侯爷,别气了,是属下错了。”
李安乐低头看了眼被拉住的衣摆,挣了挣,没挣开,便索性任由他拉着,语气缓和了些:“我真是不明白,才刚上任第一天,就急着踩这些坑?”
“你想要什么,大可以跟我说。朝堂的规矩,派系的门道,我可以慢慢教你。”
他的目光落在贺兰凛低垂的顶,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你是我的人,就像家养的小狗。在我划定的范围里,你想怎么试都成,我给你这个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