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茂典猛然惊醒,拄着拐杖,急忙大喊安逸:“你快出来,你听见思阳的话没有!”
安逸泪雨如崩:“我出去又有什么用?她都死了,我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我的亲人了。”
思阳内伤外伤都很严重,她虚弱道:“表姑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见到尸体,郡主就是没死,你快去找救兵,去找……”
话没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董郎中连忙带着徒弟围着思阳,查看她的伤势。
芳泽接过话头,抹着眼泪道:“表姑娘,思阳说的对,你去找澈王爷救命啊,这是郡主交代的,她说王爷肯定会救咱们,王爷是咱们王府的姑爷啊,再耽搁下去,可就真来不及了。”
安逸心中陡然生出了希望,就像溺水之人忽然看见远处漂来一块木板,一定要抓住那块木板,那是唯一的生的可能。
“对,我要去找澈王爷。他是阿莹的未婚夫,他一定会救她。”
安逸从坑底爬了上去,擦干眼泪,对刘茂典道:“刘叔,这里交给你了。”
刘茂典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他点了点头:“孩子,你放心去吧,刘叔知道该做什么。”
安逸穿过一片废墟跑了出去,早已经分不清哪里曾经是路,哪里曾经是墙,到处断瓦残垣。
太阳终于艰难地从地平线上跃起,在清晨微熹的光里,安逸回头去望,只见明王府几乎化为废墟,京城中其他地方也同样惨烈。
到处都是一片混乱,随处可见不幸者的尸体,耳边都是伤者的哀嚎和痛失亲人的悲哭,简直是人间地狱。
那些原本精美绝伦、富丽堂皇的高门大户,在地震的剧大破坏中,几乎是顷刻间,房倒屋塌,主人房自然是有值夜的人,能早早觉,叫主人出来,其他那些屋里没有跑出来的仆人,大多数都已经罹难。
反而普通的民房的幸存者更多,因为民房的结构没有那么贵族豪宅那般结实,即使倒塌下来,只要不是刚好被房梁这样的重物砸到,或者是不凑巧被砸到了头,都有一线生机。
安逸看见,那些有幸逃出生天的人,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在拼命挖着他们被埋在废墟中的亲人。
亲人,她也有亲人等着她去救,说不定阿莹正晕倒在某个角落,说不定她受伤了,正在流血……
安逸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忍着脚踝的剧痛,拼命往城外的皇陵跑去,谢哲宸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
地震袭来时,正是寅时二刻,谢哲宸在太常寺卿的指引下,将手中的婚书在开国皇帝的巨大的陵墓主碑前郑重地念了一遍,算是将婚事告诉祖先了,然后他恭敬地退下,同其他文武百官一起,跪在墓碑的台阶下方。
众人都安静地跪着,嘉顺帝扶着慈淑太后,颤颤巍巍地踏上了开国皇帝墓碑前的台阶。
今日是大周朝开国皇帝的五百三十岁整数冥诞,据说开国皇帝生于寅时三刻,所以才会选这个时辰来祭奠。
慈淑太后跪下,双手合十,念了句:“祖宗保佑我大周。”
嘉顺帝端正地跪在开国皇帝巨大的墓碑前,小心翼翼地在香炉里,上了三炷香,清了清嗓子后,正准备开始念祝祷词,忽然咯吱一声,那上百斤的铜香炉竟然移了一下位置。
百官大惊失色,纷纷抬头,忽然现,那座高耸着的墓碑,竟然好像有些倾斜。
恰在此时,地底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谢哲宸心头一跳。
文官尚且没什么反应,习武之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御前侍卫们也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更剧烈的震动传来。
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谢哲宸起身冲上祭台,抱起慈淑太后飞身而退。
御前侍卫们也冲了上去,将嘉顺帝拖了下来。
巨大的墓碑在毫无征兆的剧烈摇晃中轰然倒下,祭台上太常寺的官员们刹那间变成一团血污,被压在了碑座下。
嘉顺帝虽然被侍卫们救了出来,依旧迟了一步,一只脚没来得及收回,当场被砸成肉泥。
嘉顺帝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剧烈地震颤中,谢哲宸带着慈淑太后保持不了平衡,起起落落两三次才算稳稳落下。
可是慈淑太后年纪大了,经受不得这种飞起落下,落地的时候脸色苍白,又目睹了嘉顺帝的脚被砸掉这一幕,老人家当即吐了血,也人事不省了。
一片混乱中,谢哲宸抱着慈淑太后高喊着:“太医,太医!”
百官惊慌失措,在皇陵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跑,幸好开国皇帝陵墓前地势开阔,除了倒下的墓碑之外,再无别的地表建筑可以倒塌,竟无人员伤亡,大家很快镇定了下来。
随行的太医们被找了来,给嘉顺帝做了紧急止血,又给慈淑太后诊断了一番。
几个太医商议了一番后,黄太医道:“皇上受了外伤,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止血,太后娘娘受惊过度,内脏也有损伤,两人现在都万分危急,还请王爷当机立断。”
谢哲宸蹙眉:“治病救人是你们该做的事,不管是什么办法,务必救活皇上和太后。”
黄太医道:“王爷所言极是,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皇上和太后亟需医治,但是臣等手里缺少必须的药材。”
谢哲宸心急如焚:“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