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佩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泪意:“这是我阿娘亲手给我阿爹做的画像,彼时,他只有二十五岁。”
“怪不得你爹看着如此年轻英俊。”安逸凑近画卷仔细观察了片刻,一惊一乍地指着画布道,“你爹好像还随身带着剑和琴呢。”
兰珮莹轻柔地抚平画布上的一丝褶皱:“我阿爹曾说,妻与女,琴与剑,是他一生挚爱。”
安逸听不太懂,只是觉得很高雅的样子,她挠挠头:“我怎么觉得,你爹看起来跟那天的那个道士好像啊,就是那个劳什子王爷。”
兰珮莹摸着画像的手臂顿时僵住了,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她顿悟了,怪不得她在落霞山庄第一眼看见澈王爷,就会觉得他熟悉。
虽然两人的容貌毫无相似之处,但是气质看起来实在太像了,都是那种,眼神干净隽永,在温和儒雅的表相下,却是有一颗品性高洁坚毅的心的男子。
澈王爷和阿爹是一类人,若是阿爹还活着,想必也会引他为知己的。
她脱口而出:“安逸,我有想嫁的人了。”
这么多年来,一向要什么便能有什么的兰珮莹,头回有了期盼。
安逸大吃一惊:“谁?”
兰珮莹纤白的手指点了点她掖在衣襟里的帖子,语气中带着小小的雀跃:“皇叔。”
长廊下的众人全都惊呆了,思阳倏地瞪大了眼睛,见了鬼一样看着兰珮莹。
安逸难以置信低头抽出帖子,惊讶地都结巴了:“你,你开什么玩笑,你就见过他一回!”
“不开玩笑,我对他一见如故,相中一个人,喜欢还是不喜欢,一眼就已经足够了。”
皇叔就是她需要的男子,他不仅身份尊贵,而且跟谢萧舟是血亲,嫁给了他,她便成了谢萧舟的皇婶,有了这重身份依仗,她再也不用怕谢萧舟会如何了。
一想到谢萧舟或许即将就要唤她一声婶母,兰珮莹缓缓笑了笑,然后越来越想笑,最后她甚至拎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像一朵绽放的花。
这位前世并不存在的皇叔,若不是上天赐给她的良缘,还能是什么呢?
*
桑舒婉愁容满面趴在闺房窗前,眼泪流个不停。
“阿婉,皇上昨日已经下旨给我赐婚了,我不日即将远嫁漠北的,到时候就见不到你了。”
戚暖暖似乎十分心疼她,亲自去桌前端了一杯茶来,又极快地将指甲里藏着的药粉融化在里头。
“你整日这样以泪洗面,我如何放心得下你呢。不如趁我还未嫁,我陪你去四处散散心吧,我定了一艘画舫,明日我们一起去游萧河吧。”
桑舒婉哭累了,有些口渴,就着戚暖暖的手将茶喝下:“我哪里也不想去,外头人肯定都在耻笑我。”
戚暖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已经约了桑舒婉好几次了,可桑舒婉每次都拒绝,她不肯出门,她就没有机会实行计划。
戚暖暖正欲再劝,高夫人拿着一封请帖兴冲冲进来了:“阿婉,你快看这是什么。”
桑舒婉一看见是请帖,立刻闭上眼睛、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愿意听:“不去,不去,谁下帖子我也不去,我知道,现在外头都是想看我笑话的小贱人。”
“可你总不能永远不出门吧。”高夫人耐心地劝女儿,“这次没人要看你笑话,是宫里来的帖子,礼部主办端午龙舟会,皇上要与民同乐,邀四品以上官员家眷前往红叶行宫观赛。”
桑舒婉还是趴着不动。
高夫人只得留下了帖子,无奈道:“四姑娘,你劝劝她吧。”
戚暖暖点点头,等高夫人出去了,她才故意道:“听闻此次端午诸礼是太子殿下主管的,太子殿下到时候肯定也会去红叶行宫的,此事说来也怪,以往皇家赐宴只许三品官及眷属参加,这回却宽至四品,不知会多多少咱们以往没见过的小娘子去呢,莫非皇上有意让太子殿下自己相看一番亲事。”
桑舒婉眼中含着两泡泪,捶着枕头悲愤至极:“负心汉!”
第1o8章
戚暖暖故作惋惜道:“唉,阿婉这般花容月貌,定然能在众多小娘子中脱颖而出,等太子殿下见过了那些庸俗的容颜,再看见阿婉这样顶尖的美人,说不定都要后悔的。”
桑舒婉心思一动,偏头看她:“你说的是真的?”
戚暖暖极力鼓动她:“不管真不真,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莫非你对自己的美貌没有自信了。”
桑舒婉瞬间坐直了身子,尖锐地高声反驳:“怎么会,就算是没有婚约,我也是上京第一美人。”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戚暖暖看着桑舒婉因为激动而涨红的面孔笑了,她连续给她下了许多日的失心散,如今看来,果然已起作用了。
“我得先告辞了,你晓得,我马上要远嫁,家中需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咱们几日后红叶行宫再见吧。”
“冰清,死丫头又跑哪去偷懒了。”
桑舒婉高声呼喝着,冰清战战兢兢从门口转进来,脸上还带着几道鲜红的抓痕:“奴婢在。”
桑舒婉挥舞着胳膊,眼睛瞪圆:“快去跟我娘说,我要做衣衫,打饰,派人去叫吉祥楼的管事送最时兴的样子来,还有□□,把最好的裁缝和绣娘全给我叫来。”
冰清连滚带爬地走了,临走不忘把桌上的一套易碎茶具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