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
所有的怒火熄灭,滚涌的火山死亡,成为黯然的灰烬。
“……别哭了,我不生气了昂。”
莱诺尔好声好气地开了口,伸手碰了碰简融的脸。
可简融还在流泪他的哨兵还在流泪。一滴、两滴,那些眼泪,那些子弹,还在接连不断地、射、向他射。
莱诺尔拥有越物质维度的、现行世界最为坚硬的精神壁垒。
在它的保护之下,黑暗向导鲜少中弹。
可现在,莱诺尔却觉得,自己快要千疮百孔。
应该竖起精神壁垒的。
莱诺尔这样想着。
他松开手,又将掌心贴近简融。
他没有这样做。
因为,心底最深处的感知告诉莱诺尔
他的精神壁垒,挡不住简融。
就连它,也挡不住他。
哨兵的苦痛化为锐利的剪刀,切割黑暗向导的精神图景,莱诺尔感觉自己的大脑痛得麻木,以至于精神错乱,竟然勾了勾嘴角,对着简融扯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
“上来。”
莱诺尔放开托着简融下颌的手,向轮椅后背靠去,简融总算恢复还算听话的样子,两下攀上轮椅,斟酌着姿势将莱诺尔抱住。
哨兵的臀腿没有落到实处,他怕压到莱诺尔重伤后的身躯,在倔强地撑着;但一整颗毛茸茸头却紧紧地、死死地、严丝合缝地埋进莱诺尔的颈窝,牢牢抵住。
痛。
好痛。
简融感到好痛。
在“梦”中生剖腹腔、掏出内脏时都没知觉的痛苦,现在,简融统统感受到了。
好痛,好痛。
简融抱着莱诺尔,气味、温度、触觉,他的向导的一切将他紧紧围绕,简融收拢手臂,他再也、再也忍不住。
“我恨你……”
简融想要说话,才吐出三个字,喉咙便被一股酸涩的热意堵塞,他深吸一口气,气息竟然成为颤抖的抽噎。
“我好痛苦,莱诺尔。”
“我好痛苦……”
“我恨你。”
向导是脆弱的。
就算是身体素质远远越普通人的黑暗向导,也承受不来哨兵太多的力气。
更遑论他的向导,像是豌豆公主一样,从来都很娇气,且谈不上健康。
好像稍稍磋磨一下,就会散了、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