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白刚开始没在意。程砚说是忙邱颜那个基金的事,这个沈予白是知道的。
婚姻撤销之后,财产分割办得比预想的顺利,程建明那边没有耍花样,该分的都分了,还主动在合理范围之外多加了一笔,程砚起初以为他憋着什么后手,连沈予白都跟着提防了一阵。但事实就是程建明在付完钱之后,整个人就彻底从邱颜的世界里消失了,邱颜拿到那笔钱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他倒是跑得快。"
邱颜不愿意动那笔钱,那笔钱搁在账上她心里不舒服。程砚问她那想怎么处理,邱颜想了几天,说要办一个基金,专门帮那些被骗婚的同妻打官司,帮她们从泥潭里走出来。程砚听了没反对,说行,我来帮你跑手续。
沈予白知道这事的时候是支持的,还帮忙起草了章程和申请材料。基金的名字是邱颜自己取的,叫"辩白",她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冤枉了还没地方说理。程砚觉得这名字挺好,沈予白也觉得好。
基金成立初期忙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忙成这样,何况并不全是程砚一个人在跑,自己也一只有在跟进。
更奇怪的是程砚回来之后也不黏他了,以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他,现在换了鞋就往书房钻,说还有材料要看,沈予白端了杯茶进去放在桌上,程砚抬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像是在跟谁聊天,见他进来还把屏幕偏了偏。
沈予白没有追问,退出去带上了门,他信任程砚,不想妄加猜测。可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周末两人难得都在家,程砚接了电话就躲到阳台上去了,压着声音说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沈予白问他谁打的,程砚说"阳哥,有个案子的事"。沈予白直觉他在说谎,却也没再问,只是心里那根弦一直在绷着。
他不是不信任程砚,只是太了解他了。程砚本来就是个心里有事的时候藏不住的人,越是装没事越是反常,沈予白想找他谈谈,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就这么拖了十几天。
直到这天中午,沈予白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是程砚来的,内容很短:"老师,晚上七点,江澜阁,我定了位子,准时来。"
江澜阁是本市最顶级的餐厅之一,在江边那栋高楼的最顶层,能看全景。位置很难订,至少要前提两个月才能订到。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决定今晚当面问清楚,不管程砚在忙什么,他都得知道。
晚上六点五十,沈予白到了地方。因为一直惦记着要和程砚谈谈这个事,所以即便是来这种高档场合他也穿得随意,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普通的衬衫,连领带都没打,服务员看见他进来,核对了一下预约信息,说"程先生订的包间,请跟我来"。
沈予白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心里越来越忐忑。就他们两个人吃饭,用得着订包间?
电梯上到顶层,服务员领着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推开,侧身让开。
包间里灯光明亮,沈予白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
圆桌旁边已经坐了很多人,邱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平时不常穿的酒红色外套,头盘起来,看着比往常精神许多。她旁边坐着沈予白的母亲,沈母今天也换了件新衣服,头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跟邱颜说什么,脸上带着笑。沈父坐在沈母另一边,板着脸,但今天那副板脸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故意端着的。
林茜带着瑶瑶坐在另一边,瑶瑶穿着件碎花小裙子,正趴在桌子上看桌上的菜。纪沉坐在瑶瑶旁边,手里拿着杯茶,正低声跟温阑说话,秦阳坐在靠门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旁边是石曜,两人正凑在一起说什么,秦阳脸上带着那种"有好戏看"的笑。
沈予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心跳快了一拍,但他脸上还撑得住,自己亲人朋友,程砚的亲人和朋友都来了,而且这包间明显被布置过,墙上挂了浅色的纱幔,桌中间摆了一瓶白玫瑰,灯光调得暖融融的,简直就是一个小型仪式现场。
瑶瑶先看见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往里面拽:"爸爸,你怎么才来!程爸爸等你好久了!"
沈予白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程砚。他问了一句:"你程爸爸呢?"
瑶瑶刚要说话,旁边的隔间门开了,程砚从里面走出来,一只手捧着一大束白玫瑰和浅色桔梗混搭的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差不多a4尺寸的长方形深蓝色丝绒盒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定制西装,剪裁贴身,头打理过,皮鞋锃亮,整个人收拾得跟要上台领奖似的。
程砚走到沈予白面前,站定,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沈予白低头看着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包厢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就剩下了众人的呼吸声。原本靠在椅背上的秦阳突然就坐直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石曜眼中也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程砚抬起头,把手里的花和盒子举到沈予白面前。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一点点紧,"我以前干过很多混蛋事,你原谅我挺多次的,我知道我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但我还是想求你再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