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氧化黑的蝴蝶胸针,如同一个被尘封已久的悲伤开关。
当两人的感知通过通感石同时聚焦其上时,积蓄了数十年的绝望与思念,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爆!
不再是之前设备层里那种朦胧的、片段式的幻象。
这一次,是身临其境的、全方位的感官淹没!
视觉不再仅仅是旁观。
程晓阳感觉自己仿佛穿上了那身月白色的旗袍,站在风雨交加的天台边缘,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身上,模糊了视线。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带来噩耗的木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下方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扭曲、晕开,如同择人而噬的深渊。
而陆临,则仿佛置身于战火纷飞的焦土,硝烟弥漫,断壁残垣,看到了那个名叫致远的年轻军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死死护着胸口,那里别着的,正是一枚银色的蝴蝶胸针。
听觉被无限放大。婉清那夹杂着风雨声的、泣血般的最后歌声,不再是飘渺的背景音,而是直接在他们耳内、甚至脑海深处凄厉回荡,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充满了对命运的不甘与对爱人的呼唤。
同时,远方隐约的炮火轰鸣、致远中弹时压抑的闷哼、以及他弥留之际无声的唇语——“婉清……对不起……等……”——也交织着涌入,形成一曲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二重奏。
触觉变得无比真实。
程晓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的粘腻与刺骨,感觉到天台边缘粗糙的水泥护栏硌着手掌的疼痛,甚至能“感觉”到纵身一跃时,那失重带来的极致恐惧与……解脱。
而陆临则“感受”到子弹穿透身体的灼痛,感受到生命力随着鲜血迅流失的冰冷,感受到泥土和硝烟的气息充斥口鼻的窒息感。
嗅觉与味觉也未能幸免。
潮湿的霉味、血腥的铁锈味、硝烟的呛人气息、甚至还有婉清泪水那咸涩的“味道”,以及致远口中溢出的鲜血那浓重的腥甜……
各种极端负面、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味道混杂在一起,疯狂冲击着两人的感官极限。
这已经不仅仅是记忆的回放,而是将两个至死未能圆满的灵魂,其生命最后时刻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毫无缓冲、百分百地强行灌入了陆临和程晓阳共享的感知之中!
“呃啊——!”
程晓阳先承受不住,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席卷而来。
那些负面情绪——深不见底的悲伤、被命运捉弄的愤怒、永失所爱的绝望——如同病毒般在他心里疯狂滋生、蔓延,几乎要将他自己的意识吞噬。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摆脱这可怕的感同身受!
而与他感官紧密相连的陆临,情况同样糟糕。
他虽然意志力远比程晓阳坚韧,强行稳住了身形,但脸色也难看至极,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紧。
他不仅要承受双倍的感官冲击,更要分神去压制程晓阳那边传递过来的、几乎崩溃的情绪洪流。
通感石的连接,在此刻变成了一条传递极致痛苦的诅咒通道。
陆临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晓阳正在承受的巨大折磨,那种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的痛楚,以及濒临崩溃的恐惧,如同潮水般不断从连接的另一端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