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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钟22222（第1页）

须弥识藏日，地脉异动。

震颤最初的感应体现在岩元素在血脉里错拍，微醺般失控。钟离尚未辨明源头，忽闻“嗡”的一声低鸣，仿佛极深处铜钟崩裂，余音自地底一路攀上脊檩。

下一瞬，整座璃月港的屋瓦齐声共振，碎响如千万只陶铃被无形之手拨弄。耳鸣骤起，意识碎裂，他直直栽倒在书阁乌木地板上。

睁眼时，四野空白，天地无声。

钟离负手而立，脚下是海——他的意识之海。数千年记忆汇流成潮，过去的、现在的、渐被遗忘的，皆随波漂流。

海面如镜，却非真静。

无风亦起浪，或在谈笑间，或在旧物前，或在长夜无人处，翻涌反复，将他一次次卷入，逼他重历，逼他自省。

夜里冥想，白日公务、喝茶、听戏、踱步，他总得找些事做，好让念头别停留。

不到万不得已，钟离不愿服药。

哪怕是不卜庐高价定制的安神剂，用料再精，工序再繁，入口仍苦得像嚼碎的苦琥珀，咽下去，只换得一夜浮于水面的浅眠，一场“假装自己还活着”的假寐。

所以，这一次要看的是什么?

他不再抵抗。

任由呼吸抽成一缕游丝，心跳沉进万顷琉璃。

像一枚被潮水推回岩缝的贝，他顺从地阖上壳，任暗流卷着，向记忆海更深处坠去。

起初只是失重——

画面快闪过，残留冰冷的光斑在四周碎裂，像旧年的雪落进火塘，出极轻的“嗤”声。

随后是暗，极暗，暗得连“暗”本身也被稀释。

心跳慢得像是被岩元素故意拖滞的鼓点，时间被拉长成银线，一圈圈缠住脚踝，拖着他，一寸寸，一丈丈，一味地向更幽更寂处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足底忽然触到一层柔软的“膜”——是他再熟不过的契约，是未完成的状态，可内容严丝合缝地锁死着。

钟离蹙眉，就在疑念浮起的一瞬——

咔嚓。

无声的光瀑自脚底炸裂，亿万碎屑逆卷而上。

契约完成了?

他也“看见”了。

却只能是“看见”。

像戏园最末一排的听客，手持一张被撕掉座号的票根，台幕拉开，灯打上去，他连喝彩都做不到。

只是，

——怎会是旅者？

那是另一重提瓦特。

天光澄澈得近乎失真，风却带着铁锈味。

旅行者——

金被血与尘糊成绺，仍背着那柄无锋剑，在焦黑的大地上奔跑。

他伸手拉起跌倒的孩童，为负伤的骑士挡下雷锤，又在夜里独自坐在篝火旁，用衣袖擦净魈脸上的尘。

魈不躲，只垂眼，金瞳里映着火，也映着旅行者。

两人之间，再无需借风传话。

钟离就这般沉溺在意识海里，阅览着旅行者从蒙德启程，一路乐施援手，周游列国，步步走上救世的旅程；目睹着那一株株赤红地脉花自蒙德风起地裂土而出，像一柄倒生的剑，一路烧到璃月港，烧到净善宫，烧到天守阁；

凝视着那披着学者的壳，自称“系统996”的伪神，在世界树的根须里插管输液，把众生的命运改写成一串串可覆盖的代码；然后旁观着旅行者被曾经的同伴围攻——刻晴的剑尖、重云的刀背、胡桃的枪锋……连他自己，也在影像里举起过贯虹之槊，枪尖对准旅行者的咽喉。

一切就像现实的取照，钟离注视着画面里陌生的自己，这些多出来的记忆如此真实，是预示，还是……

心里疑问重重，可他就像一枚被钉在观众席的岩钉，仍被迫继续观赏这场众叛亲离的戏曲。

直至天空出裂帛之声，一道猩红裂口自北天垂落，像被撕开的信笺，露出内里空洞的“无”。

旅行者仍选择执剑立于阵前。

身后是七国残旗，是千疮百孔的归终机，是魈与一众仙众、凡人、旧友。

他们逆着风，向裂口不成形的主谋起最后一次冲锋。

叮。

极轻，

极脆，

像有人随手按下了停止键，

世界失去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