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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明明我先认识他的改（第1页）

踩着月光回来，角耷拉，步子拖，影子比本人还颓。

拐进院子，听见声响的青鬼卓也点灯走出来，“一斗，你怎么提前回来了?现在你们应该在山上探险——你心情不好？”

“哈哈，”他干笑两声，嗓子沙，“我就是玩累了先回来休息，婆婆呢？”

“放心，婆婆刚喝完药。”卓也侧开身，让出半扇门，“你要去瞧就轻点儿，别吵。”

一斗“嗯”了声，猫腰钻进帐。屋里只剩一盏将熄的壁灯，火苗抖得像他的心。婆婆蜷在榻上，花白的鬓角蹭着枕，药碗里剩一口褐得黑的苦汁。他蹲下去，掌心覆在她手背上——皮肉松松垮垮，温度却烫，烫得他眼眶跟着热。

“……婆婆，把最后一口喝了。”

她就着他的手抿干净，指腹蹭过虎口，迷迷糊糊拍他“别贪玩，早点睡。”

一斗“嗯”了一声，掖好被角，转身就朝里间走。

卓也忽然横过来，像门板似的堵住去路。“一斗，你心里有事。”

“没事，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因为诅咒?”卓也叹气，压低声音，“一斗，你不用瞒我。昨天又吐血，今早送你去鸣神大社检查，情况我从忍姐那知道了——你是怕自己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不放心他们？”

“放心，这里有我，你安心睡。鬼婆婆和荒泷派我会替你守着，等你醒来。”

一斗愣了愣，嘴角扯出笑，抬手朝他胸口锤了一拳，“谢了，好兄弟。”

卓也却眯眼盯着他，打落他的手，“不止是这个，又跟绫人有关？”

一斗背脊一僵，只抬手挥了挥“别瞎猜。“

卓也冷笑，“一斗，我们是鬼族，命硬，不缺的就是时间。就算他救了鬼婆婆，可你们才认识几天？等你伤好能醒来，他早跟旁人混得火热，哪还记得荒泷派这破院子。”

绫人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可反驳的话被脱口而出的长咳取代，他立即捂嘴掀帘子进屋，关门，上闩，动作行云流水——生怕晚一秒就吵醒了鬼婆婆。

门外脚步声走远，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口漏进的院灯余辉，在墙上切出一格一格的黄。

一斗仰面倒在榻上，嚼着抽屉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棒棒糖，草莓精味炸开，压下嘴里的苦涩，却又甜得酸，酸得他眼角潮。

舌尖绕着糖打圈，脑子不受控制地倒带——灯火绒绒，绫人抬眼，雪色被灯光煨得柔软，像春溪撞进碎冰。那目光原来也可以落在别人身上，可以环住托马的背，可以低声笑出温热的雾气。

糖棍在齿间“咯”地一声脆响。

“……我先认识他的。”

这六个字在脑壳里来回滚，滚得太阳穴突突跳。

是我先在浪里看见绫人，把人从海乱鬼的围攻下带出来的；

是我先在夜里拉住绫人，在厨房给他热的第一锅味噌汤；

是我先留下的绫人，给他讲述稻妻岛上的最新消息，分享好玩的事。

只是错过了两个白天，泡了个温泉的功夫，他还没来得及介绍，绫人怎么就跟托马兄弟熟络成那样，处处优待不说，还二话不说直接成亲家了?

“……我先认识他的啊。”又把这句话嚼一遍，还是不懂哪里漏了步骤。像玩翻花绳，明明起手式是他教的，最后套成结的却是别人。

糖块嚼碎只剩一根棍，他拿舌尖顶来顶去，闭眼就想起自己撞见的那一幕。

可凭什么？就凭托马会做饭？会遛狗？会单膝下跪？

他也会啊——他还能带绫人翻墙看祭典、踩鬼族鼓点、喝最烈的酒……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一想到“没说”，胸口就闷，像有人往肋骨里塞了湿棉花。心跳被棉花吸走声响，只剩钝钝的坠。

“……绫人怎么就答应托马了呢?”

一定是托马耍了什么花招，比如提前背了十页情话、戴了隐形增高鞋垫……对，一定是。

可越找理由，心里越空。空得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皂角混着花香，是绫人留下的味道。吸得太猛，呛得咳起来，咳得眼角热。糖棍被咬断，碎塑料扎在舌尖，小小刺痛。

“……我先认识他的啊。”

第三遍出口，声音闷在布纹里，软得不像鬼族老大，倒像小孩攥着空糖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排第一，却领不到奖。

迷迷糊糊间，入梦像被雨水泡软的纸，边缘一圈圈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