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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esp;&esp;贺栎山忽然便笑了。

&esp;&esp;我霎时醒过来。

&esp;&esp;他故意捉弄我而已。

&esp;&esp;这些事，他从来避之不及，外面人传的都是不紧要的流言，我提前告诉他，他就掺合进来，身在其中，反而害他，他不爱听这些。

&esp;&esp;我按了按额头，道：“安王以下犯上，朕应该将你擒起来，罚你以儆效尤。”

&esp;&esp;“臣惶恐，请教皇上，要罚臣什么？”贺栎山听了，躬身问我。

&esp;&esp;“罚你将朕赏给你的花好好侍弄，死了一株，你提头来见。”

&esp;&esp;贺栎山扫视满园花树，沉吟道：“臣虽然爱花，但更爱自己项上人头，臣一株都不要，不知可否饶臣一命？”

&esp;&esp;“罢，朕要你的人头做什么。逗你玩呢。”我心下一沉，道，“朕如何舍得罚你。”

&esp;&esp;他此时又不再斗嘴了。

&esp;&esp;声音低下来，他垂首说，“皇上美意，臣愿意领，无论是珍树奇花，还是路边墙角的无名野草，无论是宫里边的珍宝，还是街头的一片碎瓦，地上捡的一块顽石，只要是皇上送的，臣都收。”

&esp;&esp;“世人眼中的珍宝，不是臣眼中的珍宝。皇上送的任何，世上，臣都觉得没有珍宝比得过。故而皇上问臣想要什么，臣不知怎么答。臣要的东西太寻常了，似乎臣作践皇上美意，臣要的太稀罕少见，又麻烦皇上去寻。”

&esp;&esp;“臣这是句真话，皇上送什么，臣都欢喜。”

&esp;&esp;花言巧语，世上也无人出他其右。

&esp;&esp;“明白了，”我使劲从他这堆弯弯绕绕的废话中找出来重点，“赏什么不重要，重要朕经常赏你，是吧？”

&esp;&esp;贺栎山对着我，只是笑，眼中明朗。

&esp;&esp;我猜对他。

&esp;&esp;却依然，我觉得没有读懂他。

&esp;&esp;良久，他道：“有的花，臣虽然远远看着就已经足够，可如果皇上有一天要赏，臣赶山赴海，也回来要拿，无论什么时候，皇上惦记，臣都在这。”

&esp;&esp;

&esp;&esp;我赏贺栎山东西的事情被景杉知道，专门挑下了早朝的时间过来捉我。

&esp;&esp;我将他叫进来御书房，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在我御书房内屏风、案面、博古架上面扫过来扫过去，我咳了一声，他这才回过来神，规规矩矩跟我行了一个礼。

&esp;&esp;“你我兄弟之间，不需要那么多俗礼，起来吧。”

&esp;&esp;我讲这么句话，旁边写起居注的小官就提笔刷刷写上几个字。

&esp;&esp;我这句话是说给景杉听，也是说给他听，景杉从地上整衣而起，像模像样地也跟我兄友弟恭一阵，讲一些“惶恐”“荣幸”“叨扰”的话。

&esp;&esp;干脆我烦了，将写起居注那一位叫出去，说：“除非朕叫你，寻常你别来了。”

&esp;&esp;当皇帝许多规矩，朕还没有习惯，但皇帝威风已经会耍了，他犹犹豫豫想要开口讲些什么，我呵他一句，“朕的旨意，你听了就做，其他不是你该管的事。”

&esp;&esp;他也跟着跪在地上惶恐了两句，然后就退了出去。

&esp;&esp;——若我所料不差，这笔转过头他就得记上去，准没好话。

&esp;&esp;房间里面只剩下景杉和我两个人，门一关上，他就亮着眼睛凑到我身边，“三——皇上，听说你赏了贺栎山一些好东西，宫里边四五个太监一起才搬回去他安王府。”

&esp;&esp;“怎么？”我斜睨他。

&esp;&esp;“臣弟近来囊中羞涩，也有许多喜欢的东西，没有办法收入府中，府上冷清，许多人看了都觉得不像话。”

&esp;&esp;老招数，还过来用。

&esp;&esp;“所以？”

&esp;&esp;“臣弟想，皇兄若觉得皇宫里面哪里的东西要更换，不如把那些换下来的次品交给臣弟来处置，譬如臣弟听说皇兄你登基之后，宫中许多宫殿都重新布置，包括你如今的寝殿，也去到父皇曾经那间的另一头了，动静这么大，扔出来好多东西，浪费铺张，外面人知道了不好。”

&esp;&esp;皇宫里哪来的次品？换下去的，说不定比换上去的年岁老，更值钱。

&esp;&esp;他来问我讨东西，还好像帮了我大忙一样，要我倒欠他人情。

&esp;&esp;我没有说话，他两个眼睛又黑又圆，直勾勾将我看着，我躲开他眼神，“其实最近不瞒五弟你说，朕刚一登基就听说国库空虚，赏给贺栎山之后，朕就后悔了，如今朕正在想法子筹钱，你来得正好……”

&esp;&esp;我劝他捐一点，他说想起来自己还有一点事，给我赔罪要走。

&esp;&esp;我叫住他，“有一件事，朕不方便自己去办，你帮我去办了，宫里边换下来的次品，朕都赏给你。”

&esp;&esp;他转过头来两眼一亮，张了张口话没有说出来，伸出去的脚又缓缓往回缩了去，脖子一低，小心翼翼地轻声道：“皇兄都没法招架的事，臣弟哪里有这个本事，恐怕办砸了，给皇兄丢脸。”

&esp;&esp;他现在学聪明一点，见着鱼饵，要先去看上面有没有钩子扎他的嘴。

&esp;&esp;“这件事好办，且你去最合适。办砸了，朕也恕你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