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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3页）

冰该化了。

冻土该裂了。

死地……该逢春了。

他睁开眼，将柳芽放回碗中，端起陶碗，走到那株枯梅树下。俯身，将碗中清水连同柳芽，缓缓浇在梅树根部。

泥土贪婪地吸收水分，洇开一片生机。

他直起身，望着依旧光秃的枝桠，轻声说：“你也是。”

不知在对树说，还是对身后的魂说，抑或是对许多年前，那个捧着枯枝满怀希望的孩子说。

阿应飘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枯枝。

晨光愈亮，东风渐暖。檐角冰凌仍在融化坠落滴答，化作属于这个清晨悦耳的乐音。

铜钱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蹲在梅树下喵了一声，仰头看着这对沉默的人与魂。

许久，游昀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又长一岁啊。”他感叹道。

阿应没有接话，只是飘在一侧陪着他。

冰化了。

冻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裂坚壳。

也许今年，也许明年，这株枯梅，终将再新枝。

而那个死在八岁立春的孩子，或许也可以试着在往后的每一个立春，重新习得如何再生了。

第1o9章【日常番】编

“啧……”

清晨时分，游昀坐在小凳上，正对着面前的铜镜慢吞吞地梳理着因睡了一夜而弄得有些凌乱的乌。

他左手拢起左侧鬓边的丝，准备像往常一样编成一条细辫再用绳子系好。可不知为何，今日编了数遍如何都编不齐，每次一扎起就散了大半，整个人被折腾得急躁起来，烦不胜烦。

“……连你也不听话。”游昀小声嘟囔一句，懒得再扎了，随意将头往后拢了拢。

阿应飘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经过这几日相处，他已经习惯了游昀晨起时这副迷糊又嫌麻烦的模样，也熟悉了他总编着的那条自带随性风致的小辫子。

今日又见他这般笨拙得仿佛跟自己头有仇的动作，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了点别的想法，于是飘近前去，低声道：“别动。”

游昀停下打理头的动作，从模糊的铜镜里看到那抹青灰飘在自己身后。他有些诧异地挑眉：“怎么？”

阿应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那双半透明的手，拿过游昀放在一侧的木梳探向他的头。只见那几缕丝落在他手中瞬时被捋顺，再穿梭，交叠，被慢慢编织成辫，一套动作轻柔顺畅，行云流水。

游昀愣愣地看着，感觉到冰凉的触感透过丝挨蹭着头皮，掠过他的脖颈，还引起一阵莫名的酥麻，扰得人有些心神不宁。

他怕痒，忍不住轻耸了一下肩膀，侧目正巧和蹲在窗台上的铜钱对视，猫儿此刻歪头打量着这一人一鬼，琥珀色的猫眼一眨不眨，看得那叫一个认真。

“看什么看？去吃你的饭去。”游昀驱开黑猫，莫名有些脸热。

视线落回铜镜，他突然觉阿应这手法很是熟练，可一个无名鬼魂会精通梳头编这等细致活未免也太稀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