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思片刻,缓缓道:“很厉害。武功很好,人很正直,就是有时候太古板,爱训人。”
阿应:“我训你?”
“是啊,训得可凶了。”我故意苦着脸,“小时候练功习字只是想休息一小会儿,就能板着脸说我一整天。”
他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一定是你不好好练。”他说。
我:“……”
这还没想起来呢,怎么就开始替自己说话了?
似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不合时宜,阿应垂下眼,低声道歉:“抱歉,我不该——”
“没什么不该的。”我轻笑道,“你说得对,确实是我不好好练。”
他一愣,抿了抿唇。
“那时候太小,不懂事,觉得练功苦习字乏,就总想偷懒。可你从来不纵容我,该练多久就练多久,该跑几圈就跑几圈。我那时候烦你烦得要死,每天都在想‘应解哥哥怎么这么坏啊,对我也太狠心了吧’。”
“后来呢?”
“后来……”我眼眶又开始涩,“后来你不在了,没人逼我练功,我开始自己练。每天天不亮便起,练到你定的那些时辰,跑你划的那些圈数。”
“因为想变强,强到不需要别人保护。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听我言毕,阿应模糊的面容短暂地清明了一瞬,眸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
“那个人……”阿应迟疑道,“是我吗?”
我点头,见他又垂手开始在雾气中划字,一笔笔慢慢落下,仍是那两个字——
游昀。
我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指。魂体冰凉,触感虚无得像是随时会消散。他没有抽开,只是一言不地看着我握住他的手。
“别写了。”我叹气,“哥,我就在这里。”
阿应抬眸,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好。”
雾气在我们周围翻腾,时浓时淡。我站起身他便跟着站起来,手还被我握着,没有挣开。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问他。
他环顾四周,摇头。
“一直都是这样。”他说,“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有时会变幻,变成别的景象,但过了片刻又会变回来。”
“变成什么样子?”
阿应道:“有房子,有树,有花……很亮,很暖,有人在说话,在笑。但看不清脸。”
他话音渐低,眉头又蹙起来。
“有一次化成了一条街,很多人,很热闹,有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在笑,在说什么。我想听清,可什么都听不到。我想看清他的脸,可是……”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看不清。每次快要看清的时候,就会像雾一样散去,什么都没有了。”
残魂的记忆破碎,但执念让他无法不去寻找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便只得陷入这潭泥沼里挣扎,或困于这永不散尽的大雾里。
那些模糊的、看不清的画面,是他的记忆,是萧府,是京城大街,是我。是他拼命想留住,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东西。
“你想看清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