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帝……”
“早就死了。”赵珩继续道,“他占了太爷爷的身体,用魂铸术维持着那具皮囊不腐。可皮囊终归是皮囊,撑不了太久。他需要新的身体,去容纳他的灵魂。”
“哥哥,我在地宫那夜跟你说的话,关于这一部分都是真的。他确实把我当作容器,但从未以真身同我见过面……我的师父是景叔叔,不是他。”
我不置可否,对他所言的一切仍持怀疑态度。默了半晌,我低声道:“我还有话想问你。”
赵珩眉毛一扬,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哥哥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关于军械和你父亲的事?”
我模棱两可道:“你若知晓这些,我也愿闻其详。”
赵珩:“我确实知道一些。景叔叔告诉我的,还有残源里的记忆碎片。”
他话音稍顿,似在整理思绪:“……萧将军当年查的那批军械,并非普通的以次充好。那些铁器里掺了东西,也就是现在哥哥知道的魂晶粉末。熔铸之后,铁器会带有微弱的魂力感应,可以用来布阵、炼魂,甚至……追踪特定魂源。”
听罢此言,我神思骤然紧绷,紧蹙眉头等他后话。
“严相负责督造这批军械,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老祖宗。他需要大量的铁器来加固阵法,也需要那些被军械牵连的人……诸如战俘、流犯、无辜百姓等等的魂魄来做材料。萧将军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还没来得及上报就……”
“就被人扣上了谋反的罪名,也为以防后患,满门屠杀。”我接过话,声音干涩。
赵珩点头,忽然问我:“哥哥,你想报仇吗?”
我默不作声。虽然早对赵珩方才所道的那些真相有了不少猜测,但真正听到所谓的真相因果,让猜想落到了实处,还是令人感到心肺钝痛,难以置信。
父亲为保家卫国在沙场上征战多年,辞任军职后亦是廉洁清官,最后却也因这份清廉正直遭遇如此……
何等可悲,又是何等无可奈何。
许是料到我不会回答,赵珩又道:“不管哥哥你想不想,我都是想的。从记事起我就想报仇雪恨,不单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我已逝的兄弟姐妹……还有早已将我遗忘的母亲。”
“可我不是那块料,我太小了,不堪一击……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啊,哥哥。”他眸中含笑,语调轻快道,“等那个被残源记了那么多年的人来。景叔叔说你会来,残源里的记忆也告诉我你会来,所以我就一直在等,等到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没有等错。”
“哥哥,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也是只想给你的东西。”
我垂眸看去,只见他递来的是一块玉佩碎片,小如甲盖,上面隐约可见半片鱼鳞纹路。
“这是阴佩的碎片。”赵珩说,“三年前他炼魂时出了岔子,阴佩裂了,散了几块碎片在地上,我就偷捡走了一小块藏到现在。”
我接过玉佩碎片,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阴寒的,诡谲的,与置于胸口阳佩的温热截然相反。
赵珩轻声道:“有了这个,哥哥就能找到阴佩的位置,也能在关键时候用阳佩牵制它。”
我握紧碎片,抬眸看向他:“……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自己怎么办?”
赵珩歪了歪头,又对我笑:“我有哥哥啊。”
“哥哥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
这一刻,我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明白了景阑所说的“向往”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自被母亲遗忘一切以后便从未被人惦记过,也从未有人愿意为他不顾一切。他只能从残源的记忆里,看着另一个人如何被守护、被惦念,被拼上性命也要护住。
所以他向往,向往到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下这个赌注。
“……珩儿。”我低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