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先生,”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涩,“王爷……请您去书房一叙。”
“有劳总管带路。”我平静道。
薛晓芝跟在我身侧,赵总管目光扫过她,眉头皱起:“绣娘,此乃王府要事,你……”
“无妨。”我打断他,“她与我同去,赵总管无需挂心。”
赵全还想说些什么,但触及我冷漠的眼神,终究咽了回去,转身继续引路。
书房位于王府前院东侧,是瑞王处理私密要务之处。此刻书房内灯火通明,瑞王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空茫,看起来已有许久未曾翻动。
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王爷如今已年过四旬,此刻面上难掩疲态,鬓角的白亦是惹眼。但他仍竭力维持着皇家威仪,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游先生深夜来访,所为何事?”他开口,声音沙哑非常。
我没有迂回,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本从清虚观密室带出的皮质密册,以及那几封明尘与王府往来的密信,轻轻放在书案上。
“王爷不妨先看看这些。”
瑞王的视线落在册子和信上,身形陡然一颤,神色变得惶然。他没有立刻去拿,嘴唇颤了颤,抬眸又看向我。
书房内陷入死寂,我目不斜视地回看他,不惧任何。
良久,瑞王缓缓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他拆信的动作很慢,每一步手指都在抖。展开信纸,目光滑过上面熟悉的字迹,他的脸色很快变得比方才更为惨白,最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这些……你从何得来?”他放下信纸,声音压得极低。
“这对王爷来说并不重要。”我淡淡道,“王爷只要知道,您现在所看见的,都是将来审判您所犯罪孽的呈堂证供。”
“还有这个。”我从怀中取出魂晶,纯净魂力气息瞬时在周围弥漫开来,“王爷可知晓这是何物?”
视线触及魂晶,瑞王的瞳孔颤了颤,呼吸急促起来:“……魂晶。”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信上都写明了,这些年,王府暗中输送材料,提供活引,所求的回报之一便是这种能滋养神魂,甚至延年益寿的魂晶。
“世子如今情形如何了?”我忽然问。
瑞王浑身一震,移开视线,置于桌案上的手紧握成拳。
“不必隐瞒。”我语气平静,“荒园阵法已近崩溃,作为活引的世子,魂魄与那怨灵之间的联系正在反噬。若我所料不差,世子此刻应该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且周身开始浮现青黑色瘢痕了。”
“那是被过度汲取生机,怨气侵体的征兆。王爷,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么?”
瑞王毫无血色的唇张张合合,却并未出半点声音。面上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终于破碎,在我无所畏惧的目光下颓然垂。
“王爷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我继续道,“其一,继续隐瞒,等着世子魂飞魄散,等着清虚观事,等着这些证据被送到御史台、刑部、乃至御前。届时,构陷忠良、私设邪阵、戕害侧妃、谋害亲子……数罪并罚,王府满门,恐难保全。”
瑞王低叹了一声。
“其二,交出当年构陷萧安山将军之事的所有参与者名单,供出与严相府勾结的细节,指证明尘等人的罪行。同时,立刻撤去荒园邪阵,由我来尝试剥离世子与怨灵之间的连接,或许……还能为世子争得一线生机。”
“至于禾茵娘娘,”我看向一旁的薛晓芝,“她的冤屈,必须昭雪才能解地下邪障之孽。且林家小姐林思沅,若王爷明事理,也知道此女之命也要有人偿。”
薛晓芝上前一步,将所得证物重重拍在书案上,“王爷,阿沅的验尸记录抄本,我已让人去取。禾茵娘娘的绝笔信和密册,游公子也已拿到。证据俱在,您若还有半分良知,就知道该怎么做。”
瑞王低咳一声,瘫坐在案后,仿佛在这一瞬被抽去所有气力。他目光空洞地看着书案上的证物,久久不语。
彼时书房外隐隐传来更鼓声,子时将至,时间拖不得了。
我正欲再说什么时,瑞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禾茵……禾茵她……是赵全动的手。本王……本王只是默许。”
一直垂站在门边的赵总管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王、王爷!您怎么——”
“闭嘴!”瑞王暴喝,眼中满是血丝,“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当年是你向严崇的人告密,说禾茵在暗中查探萧家旧事!是你带人将她囚禁拷打!也是你……亲手将她勒死,伪造成病故!”
这番言论我听着只觉可笑。若非他的默许,赵全何有能耐去对侧妃动刑?还真是一出无趣的狗咬狗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