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夫,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叶语春低笑一声,将一把晒干的宁神花投进旁边的药匣:“游兄,当年连权贵下的蛊毒都敢反手种回去的人,对此又有何可惧?”他目光悠悠落在自我腕间滑出的玉佩上,“况且,你我目标,虽不尽相同,却也同路。说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敏锐如叶语春,大抵也能听出来方才那些大多是客套话。我没再周旋,将怀中的金属盒取出,推到他面前:“这东西暂且先放你这,比放我身上要稳妥,其上有魂力残余,还需灵器妥善保存。”
他没有多问内容,若有所思一阵,道:“只要游兄信得过,叶某自当尽力。我这有一枚寒玉盒,可封存灵气,防止外力侵扰,或可保此物暂时无虞。”说着,他俯身从旁侧木屉中取出一个玉盒递来。
将册子和信笺放入玉盒,合上盖子,感受到一股清凉的灵气将盒子包裹,我心中稍定。
我取下腕上的玉佩,摩挲一阵,接着道:“……他情况不太好,先前在王府一处蹊跷颇多的荒园里激斗动了本源,魂体震荡得厉害。你那安魂散有点用,但似乎治标不治本。”
“……”许是见我俩又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前来求治,叶语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妥善收好玉盒后,他示意我伸出手腕。指尖搭上我的脉搏,旋即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除了诊我肉身以外,更是要从此接触我与应解之间的灵契,间接感知应解的状态。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凝重了几分:“魂力消耗过度,本源确有亏损,更麻烦的是……魂识深处似还缠绕着一股极深的怨戾之气,并非外侵,倒像是源自他自身,被某种东西所引动。”
“你们在王府,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将荒园下的邪阵、禾茵的怨灵,以及从金属盒中得知的关于应解真正下落的猜测简单同他梳理了一遍。听完,叶语春沉默良久,又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执念化怨,魂伤叠魂伤,难怪。”他起身左右踱了两步,“安魂散只能安抚表面,要稳住他的根本,需要更彻底的方法。光靠外物滋养不够,需得内外兼修。”
“内外兼修?”我追问,“如何修?”
他停下脚步,解释道:“外,需寻蕴含纯阴或纯阳生机的灵物,缓慢滋养,弥补本源。内,则需要化解他魂识深处的那股怨戾执念。这执念因何而生,你最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
听他话毕,我心头一沉。化解执念,应解的执念是守护萧家,守护我,是未能尽责的愧疚,是血海深仇。
这该如何化解?除非大仇得报,除非……
“就没有别的办法?”我声音有些干涩。
“有。”叶语春垂眸,再为我斟了一杯茶,“还有一个更直接,但也更凶险的法子。以你之魂力,为他梳理魂识,强行抚平那股怨戾。”
“先前鬼君不是以自身魂气疗愈了游兄的魂识么?这次角色转换,轮到你去疗愈他。”
“我?要如何做?”
“灵契是桥梁。你需主动引导自身魂力,通过灵契深入他的魂体核心,找到那怨戾之气的源头,以你自身相对平和的魂息去包裹、消融它。但此举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不仅会加重他的伤势,你自己的魂识也可能被那怨戾之气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心智迷失。”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渐沉:“而且,这过程会非常痛苦,对你,对他,都是。我先前说过,魂识交融,无异于将最脆弱的本源赤裸相对,其间可能引动的记忆碎片和情感冲击,远常人承受。你确定要试?”
我没有犹豫:“试。”
应解立刻出声:“游昀,不可。”
“有何不可?之前我魂识受损时也不见得你可不可的。”早料到他会拒绝,我很快回怼,“如果想让我好受些,你就乖乖听话,顺从我就行。”
应解又不说话了。
我抿唇,不想续辩。若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谈何为萧家满门,为他讨还公道,为我自己报仇雪恨?
叶语春深深看了我一眼,亦不再劝阻:“好,换一间不受打扰的静室吧。我会在外面为你护法,若有不对,我会强行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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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铜钱交付给药童看管以后,叶语春引我来到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里面除了一张蒲团外别无他物,墙壁上还刻画着简单的聚灵和隔音符文。我依言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玉佩收好,置于掌心。
“收敛心神,抱元守一。”叶语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语调是令人安心的沉稳,“我会燃一支凝神香,助你稳定魂识。记住,要引导,不要冲击,你的魂力是水,不是刀。”
我心下了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内心杂念。待到凝神香清冽的气味缓缓散漫开来,灵台逐渐被安抚清明时,我开始尝试将一丝温和的魂力极其小心地向掌心的玉佩探去。
起初是熟悉的微凉魂气流动,但随着我的魂力渐渐深入后,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壁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黑暗被瞬间驱散,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与声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