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僳从他贫瘠的自然现象的知识中翻找了一通,就算是太阳雨也需要云的存在,月亮雨也应该要吧?
暗红色的血即刻淌了下来,村民痛嚎一声,继而转身用力一抓,与之前晃晃悠悠呈截然不同的度,手向下挥动,趾蹼刮到些许黑色淤泥,把黑色淤泥锤到了地上。
刚刚那个男人把小孩子们全拉上岸训了一顿,高天逸原以为那就是结束了,谁料男人之后阴簌簌地一笑,向他们问道:“都有谁下了水?”
下着雨的村落还漫起了一股淡淡的雾,雾不浓却还是降低了几分能见度。
让白僳评价的话,他觉得人类这会儿还是有点像鱼的。
只有一颗眼球孤零零地探在那,仗着孤身一人的村民看不到他,他大大方方地绕到村民背后去观察。
冷,很冷。
水在眼前如雨帘般洒下,那是额前刘海滴落的水,“女孩”的衣全部被打湿黏在身上,比先前下潜时湿得还要难受。
行至小道尽头,也就是他们所住的这间屋子家门口时,村民脑袋咕噜噜地朝大门转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一起朝树林转过去,没多久,在光线的照射下,树林中骤然窜出一道黑影。
村民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或许是因为他始终没在自己一百六十度左右的视野中寻到在意之物,最终只能狐疑地转回脑袋,继续对着大门,重复自己的动作。
他收回了手机,按了结束拍摄的红圈后,反复拖拉已记录的视频的进度条。
“还不走吗?”身旁的大人似乎离开了,看不清脸的成年人快要走到岸上。
在看不清脸的成年人的催促下高天逸爬上了岸,湖水依旧沉,但他就像是习惯了,拖着腿朝前挪。
黑青年扭头看了看屋内,又思索地望了望院外的泥泞小道。
眼球慢慢悠悠地收了回来,再出现时改变了形态,从两侧伸出了细长条的枝丫,末梢分叉出更细的五根,形似手指。
泥地上的黑色淤泥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截插入泥里的断枝。
他在扒着墙和坐到院子内的柿子树上两者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粗重的呼吸声不似孩童,再一次获得脱出水面机会的“温桃”一只手按着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了胸口的衣物。
大人们说着,把孩子们赶入了湖里,按着头让脑袋一次又一次浸入水中,有反抗的就会被镇压,比起成年人的手劲,小孩子的力量不值一提。
村民涂抹完门板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务,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
——他们是敌对的。
冰冷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压迫着他向下坠落。
战斗的结果最终以鱼眼村民胜出,他抄起路边的断枝如同投掷鱼叉般扔了出去,沾着粘液的断裂树枝就这么贯穿了黑色淤泥,将之钉在了地上。
更重要的是,天上没有云。
成年人就在那等着,等高天逸上了岸,给他披了件外衣,领着他从大路往村子里走。
但是朝岸上走的路没有小脚印,高天逸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看向湖中央的方向。
岸上的成年人似乎是感到奇怪,回了高天逸一句:“温【——】?那小子不是早就和他爹走了吗,刚刚他爹教训的时候,有什么把他的脚给割了,现在应该在去村卫生所了吧。”
看不清脸的成年人话并没有说完,他只是摇了摇头,一切仅在不言之中。
白僳走向了院墙的方向。
呼……呼……呼。
白僳觉得这鱼眼村民的分类大概已经不能完全算作是人,被黑色淤泥划出几道伤口也没出现普通人类会生的昏迷现象,只是动作迟缓了一些。
鱼眼村民缓慢走过去,整个人匍匐在地。
看起来人的脚也生了变化,是不是与手一致的趾蹼呢?
鱼眼村民满意地看着大门,上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呛水的感觉不大好,不是疼痛,而是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口鼻之间不断涌入的全是液体,挤占了氧气的空间,逼得人在挣扎间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村民提着手电筒摇晃着越走越近,好似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巡逻。
坐在树上的话,树还能提供一些遮挡。
因为不听大人的话,跑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他们在被惩罚。
前半句是高天逸自己说的,后半句就是“温桃”的意识了。
黑青年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空,看了半天也没寻到云的影子。
他在观察什么,一双凸起的眼睛上下打量,最后抬起没有握着手电筒的手,五指张开,如蛙一样,指缝间连接着几片薄薄的趾蹼连在那。
白僳听见了,而鱼眼村民慢了几拍也听见了。
黑青年双手举到了眼前状若作望远镜的模样,实则借着雨幕的遮掩,从树梢上弯弯扭扭地伸出了一道白色树枝。
目睹了这一切的白僳觉得稀奇。
“温桃”当然也是被压入水中的一员,并且她的情况好像还复杂一些。
白天的村名还是一张憨厚老实的脸,等到了深夜雨夜下,那张脸就变了模样。
专心致志在门上涂画的鱼眼村民正抹得开心,忽然他凸起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人倏的一转头。
——也像是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