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马车之内,气氛正松。
雷梦杀抚着心口,一脸心有余悸,絮絮叨叨地开口:“老七,你是真不知晓温家那位小姐有多可怖。那日她出手,我竟半点没看清下毒的手法,周遭人便尽数倒地。我思来想去,她定然不知你的身份,不知你是名动天下的风华公子,更不知你是我师弟。若是知晓,以她的手段,断不会留我们性命,我如今想起仍心惊肉跳。”
萧若风倚在车壁上,眉眼温润,闻言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温柔:“蘅儿不会如此。她素来心有分寸,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雷梦杀瞬间语塞,暗自腹诽。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任凭旁人如何忌惮戒备,在萧若风眼中,温蘅万般皆是好的。
话音刚落,前行的马车骤然停驻,稳稳顿住。
车外侍卫恭敬的声音传来:“小先生,前路有人拦路。”
萧若风眸光一动,几乎是瞬间便猜出来人,低声轻唤:“蘅儿。”
车帘外立着那道清冷窈窕的身影,雷梦杀探头一望,瞬间噤声,神色局促:“温、温姑娘……”
方才还在背地里细数她厉害的话语犹在耳畔,此刻当面撞上,委实尴尬。
萧若风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暖意与欣喜,起身掀开车帘,快步上前:“蘅儿,你怎么来了?”
温蘅立在道中,衣袂临风,神色淡漠无波,字字清冷:“我为百里家而来。”
“你放心。”萧若风立刻应声,语气郑重恳切,带着十足的笃定,“有我在,百里家绝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温蘅微微颔,心间郁结的几分顾虑稍稍散去,竟是半句敲打警示的话语,也再也说不出口。
语罢,她转身便欲离去。
萧若风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舍不得放她离去,轻声相邀:“蘅儿,你是要去往乾东城吗?顺路,我与你一同前去。”
“我不去乾东城。”温蘅微微用力挣动,语调疏离,“我回温家。”
一旁的雷梦杀默默站在原地吃瓜看戏,眼底满是戏谑。此刻的琅琊王萧若风,哪里还有半分风华公子的清冷矜贵、然脱俗,全然是一副痴心缱绻、患得患失的模样。
温蘅蹙眉,淡淡出声:“松手。”
指尖攥着那片柔软衣料,萧若风迟迟不肯松开,眼底染着几分卑微与执拗,轻声剖白:“蘅儿,我知晓你还在恼我。可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一片。若非心悦你至极,我当初也绝不会……”
后半句藏在心底的滚烫私语,终究哽咽在喉,未曾说出口。
他放低了所有姿态,嗓音带着浅浅恳求:“蘅儿,别再气了。你若是不痛快,打我、骂我皆可,唯独不要这般冷着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温蘅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又冰凉,褪去所有往日温情,只剩疏离决绝:“琅琊王,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一刀两断,还请王爷自重。”
话音落,她猛地挣开衣袖,身姿窈窕利落,再不回头,径直缓步离去。
道旁,萧若风伫立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望妻石般落寞执拗。
不远处的雷梦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头偷笑,暗自感慨自家师弟这栽得彻底的情劫。
温蘅独自行至僻静处,再次撞见萧若风的刹那,她坦然面对本心:原来从前种种,她始终未能放下。
马车中气氛凝滞,萧若风垂眸沉默,雷梦杀深谙分寸,静静陪在一旁,不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