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柴桑城十里长街,江雾沉沉,掩去满城暗流汹涌。
叶鼎之立在临街楼阁窗边,望着城下往来的各路江湖人马,眸光沉定,低声开口:“刚收到消息,北离八公子尽数离了天启,往柴桑来了。”
闻言,身侧伫立的温蘅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
素衣临风,绝代眉眼本是一派淡然清冷,可听见“北离八公子”五字,心底骤然翻起一层微澜。
她如何忘了,那个骗她、伤她、让她闭关难释怀的琅琊王萧若风,正是北离八公子之一。
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与冷怒,温蘅声线听似平静无波,只淡淡追问:“来了几人?”
“雷梦杀、柳月、洛轩、墨小黑,四人一并出了天启城。”叶鼎之凝声分析局势,条理清晰,“这个节骨眼离开朝堂,绝非偶然,必然是奔着柴桑这场乱局来的。顾剑门与他们本是同门师兄弟,顾家遭此大难,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温蘅垂眸稍作思忖,抬眸再问:“那宴家那边呢?”
提起宴家,叶鼎之眸色添了几分凝重:“依我们探查的消息,宴家背后定然藏着后手、另有靠山。否则仅凭一个宴别天,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公然斩杀顾家嫡子顾洛离,挑起西南两大家族死战。”
“宴家乃是昔日西楚遗留的贵族旧部。”温蘅眉目微蹙,眸光通透,看透其中关键,“西楚早已覆灭多年,残余势力蛰伏已久,如今却敢在北离西南地界搅动风云,不知幕后主持大局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局势迷雾重重,错综复杂。
叶鼎之略一沉吟,转头道:“我去暗中探查宴家底细,摸清背后势力。你先去寻东君汇合。”
“不急。”温蘅轻轻摇头,神色笃定从容,“东君身边有白琉璃相伴护持,万无一失,无需我们多虑。我暂且先去寻顾剑门。”
白琉璃乃是岭南温家驯养的灵蟒,通灵护主、凶悍非常,有它伴于东君身侧,寻常江湖宵小与暗流根本近不得其身。
话音落,二人默契分工。
江风卷起衣袂翻飞,一者探查暗处诡谋,一者奔赴顾家阵营,于这风雨欲来的柴桑城,分头而行,静待这场西南风波掀起大浪。
夜色沉浓,顾家府门前刀光剑影交错,劲风卷得周遭树影乱颤。顾剑门与苏慕雨正斗得难分难解,剑刃相撞之声此起彼伏,招式凌厉迅猛,每一击都暗藏锋芒,战局胶着激烈。苏慕雨身姿清冷,全程沉默寡言,只凭手中长剑见招拆招,剑意沉稳又带着暗河独有的诡谲。
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而至,温蘅立在光影交界处,素衣映着夜色,容颜绝世动人。
缠斗的二人暂收招式,场上气息稍缓。一旁的苏昌河斜倚着廊柱,模样随性痞气,挑眉看向温蘅,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位姑娘,夜半三更不在家中安歇,跑到顾府门前,是想掺和这里的事?”
温蘅抬眸,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回敬:“你们既来得,我自然也来得。我为何而来,答案便和你们一样。”
“昌河。”苏慕雨淡淡开口,只两个字,语气平淡,似是示意同伴不必多言。
温蘅目光落在苏慕雨手中长剑,眸中闪过几分了然,缓缓开口:“暗河送葬师苏昌河,那这位便是执伞鬼苏慕雨了。只是你的剑路特异,并不似寻常暗河杀手那般阴狠诡诈,反倒更像正统江湖剑客。”
苏慕雨微微颔,语声简洁:“姑娘谬赞。”
顾剑门收剑而立,看向温蘅,面色警惕:“不知姑娘,可是与他们一路之人?”
“并非一路。”温蘅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顾剑门,“我专程前来,是想找顾公子说几句话。”
苏昌河见状上前一步,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目光在温蘅面上打量几番:“且慢。你认得我们,我们却还不知姑娘身份。”
温蘅莞尔,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哦?那不妨猜猜看。”
苏昌河视线落在她额间那道别致的银纹上,神色一凛,当即反应过来:“额间银纹……原来是渡蘅仙子,岭南温家的温蘅姑娘。”
“眼光倒是不错。”温蘅淡淡应道。
温蘅之名响彻北离,江湖、世家无人不晓。顾剑门本就对暗河二人满怀戒备、态度冷淡,可面对盛名在外的温蘅,却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侧身抬手,做出相请的姿态:“既然是温姑娘,请移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