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药房药香袅袅,案上陈列着数十种寻常毒草、药引。
温临有心试探一番这位归来六年、久居蓬莱的外孙女,便随口问起温家最难掌控、连大半温家嫡系都未必能尽数参透的独门奇毒。
“蘅儿,你可知五毒断肠,该如何配伍?”
这话原只是随口一试。
五毒断肠乃是温壶酒成名剧毒,诡秘霸道、配伍极繁,天下无解,即便是温家子弟,也要潜心数年方能堪堪入门,一个六岁稚童,本绝无可能知晓分毫。
可话音刚落,立在厅中的小小女孩便轻轻抬眸,眉眼清灵,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利落,毫无迟疑。
“回爷爷。五毒断肠,取青蜈尾、赤蝎钳、碧蟾衣、黑蛛丝、寒蛇蜕五毒主材,阴火慢炼三昼夜。”
“辅以忘忧草、碎心花、离根露为引,禁日晒、禁风拂、禁人声惊扰。毒成无色无味,入体缠脉蚀腑,十日断生机,无药可解,唯可吊命,不可根治。”
短短数句,分毫未错,丝毫不差。
不仅主毒、辅引、炼制时辰禁忌尽数说全,连世人极少知晓的“不可根治、仅能吊命”的隐秘特性,也被她娓娓道来。
厅中瞬间一静。
温临眸光骤然一凝,原本闲散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涌上极致的惊艳与满意。
五毒断肠乃是温家绝密毒方,从不传外姓,便是他亲传子弟,也需逐阶修习方能接触,眼前这六岁小丫头,不过随蓬莱道人、莫衣修行六年,竟将温家压箱底的绝世毒方记得通透彻骨、张口即来。
天资之绝,堪称骇人听闻。
温临久久看着眼前灵秀乖巧的小孙女,眸底盛满深深的赞许与笃定。
果然不愧是清风道人亲传、莫衣倾尽所学教养的孩子。
果然,他今日破例赐她温姓,是最明智的一步棋。
他低低一笑,语气满是欣慰:“好,好得很。”
“我温家,得了一块绝世璞玉。”
小小温蘅听不懂长辈眼底深沉的算计,只以为自己答对了功课,微微扬起小脸,浅浅一笑,干净又纯粹。
温临兑现许诺,特意拨出一处僻静跨院,单独辟作温蘅的专属药房,院中药圃、炼药鼎炉、储毒密室一应俱全,尽数交由她一人打理。
自此小姑娘日子过得规整充实:每日上午闭门入药房研方炼毒,余下时辰便在院中空地练剑吐纳;午后静坐书斋,潜心修习琴棋书画,文武技艺循序渐进,半点不曾荒废。
寄居温府的叶鼎之习武一事,多半靠着温蘅提点。她不必细细拆解心法,只将清风道人与莫衣传授自身的武学招式逐一演练示范,余下融会贯通全凭叶鼎之独自揣摩苦修。少年身负万中无一的天生武脉,天生便是为剑道而生,一点即透,进境一日千里。
转瞬两年光阴,温蘅年方八岁,恰逢江湖盛会试毒大会。各路用毒名家齐聚一堂,争锋角逐。她登台从容出手,亮出一己自创奇毒送仙尘,此毒刁钻玄妙、诡变难防,接连挫败各派高手,一举拔得头筹。
八岁稚童凭独门毒术惊艳全场,一夜声名传遍大江南北,温蘅之名,自此名扬天下,岭南温家也因这位小小嫡女再添赫赫威名。
厅堂药香萦绕,温壶酒腰间常年悬着酒壶,一身随性散漫的气派,进门便朗声夸赞。眼前小温蘅年岁不过八岁,眉眼莹润灵秀,肌肤莹白如玉,小小年纪已是绝色胚子,眉眼间清逸雅致,日后绝色之姿已然初见端倪。
温壶酒晃了晃手中酒坛,满面喜色:“不愧是我温家小天才!此番试毒大会一鸣惊人,这下府里那些守旧的长老,再也挑不出半句闲话了。”
早先温蘅生母虽是温家女儿,按旧例外孙女本不能冠温姓,一众长老素来心存芥蒂,自她凭自创毒术横扫试毒大会,往日的非议悄然消散大半。
温临指尖轻叩案几,神色郑重点评:“你创的送仙尘药性凌厉霸道,毒极快,中招之人撑不过两百次呼吸,留给施救的窗口期寥寥无几。”
温壶酒顺势凑到小姑娘身侧,好奇追问:“蘅儿,这般烈性奇毒,可有对应的解药?”
温蘅微微垂眸,纤手捧出一小玉瓶,嗓音清甜软糯:“此瓶百草萃,能化解世间大半毒素,常年服食更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竟有这般神药?”温壶酒眼中满是诧异。
温临接过玉瓶凑至鼻尖细嗅,药味醇厚绵长,内里药力浑然天成,当即抚掌开怀,笑意溢于眉眼:“好,太好了!我温家得此麒麟儿,当真后继有望。”
温蘅仰起清丽小脸,条理分明道出心中盘算:“爷爷,送仙尘可以对外售卖,定价务必高昂。寻常百姓无力购置,能出手买下的权贵世家不在乎资费,如此便能避免歹人随意购毒残害无辜。”
温临心中大悦,孙女精通诡毒却心怀仁善,分寸通透难得。
小姑娘继续说道:“百草萃概不出售,仅限温家内部留存使用。日后但凡身中温家奇毒,想要活命,便只能登门寻求温家出手解毒。”
一旁温壶酒闻言愣住,旋即满眼赞叹,暗自感慨自家这位小外甥女小小年纪,心思缜密,算计经商的本事远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