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
檐下晚风轻拂,林芷瑶一身素色软缎常服,乌松挽,仅簪一支莹白玉簪,眉目昳丽,胎相初显衬得容颜温润,明明绝色动人,眼底却敛着几分疏离淡漠。
萧若风风尘仆仆自外归来,目光落于她身上,满含惦念:“我外出这些时日,你近来胃口可好?腹中孩儿安分与否,可曾日日闹得你寝食难安?”
面对他关切的问询,林芷瑶神色平淡,不见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心绪刻意收敛,分毫不肯放任自己沉溺温情,语声温婉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劳王爷挂心。”
萧若风抬手,将一箱封装精致的物件递到她面前,眉眼带着几分期许:“顺路自乾东城捎了些当地特产,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林芷瑶眸光浅浅扫过礼盒,未曾伸手去接,从容回道:“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先入内梳洗休整,待用完晚膳再歇息便是,往后学堂大考诸事繁杂,王爷尚有不少要务缠身。”
一番客套疏离的叮嘱,字字客气,却隔开了咫尺距离。
萧若风指尖微顿,应声轻叹:“也罢,我这便前去。”
转身离去时心头难免落寞,世人皆道小别胜新婚,可眼前绝色佳人冷淡如常,相较初怀身孕时尚能闲谈打趣、笑语相伴的光景,如今的林芷瑶,反倒愈与他生分。
入夜,琅琊王府内室烛火柔晕,轻纱帷幔半垂,暖意漫满床榻。
林芷瑶侧卧在锦被之中,墨散落在枕间,几缕青丝贴在莹润如玉的腮边,孕后身段添了几分温婉丰腴,眉眼清丽绝代,明明静卧不语,一颦一蹙都自带摄人的风韵。萧若风一身寝衣靠在身侧,奔波多日,满心皆是久别后的缱绻,下意识倾身想要与她亲近。
她微微偏过纤柔肩头,神色从容疏离,柔声以腹中孩儿为由轻轻隔开他:“王爷,妾怀有身孕,恐惊扰了胎气。”语声细软,却立场分明。
萧若风眸中缱绻褪去几分热切,并无强求,指尖转而小心翼翼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贴着柔软衣料,细细感受腹间细微动静。温热的臂膀缓缓环住她的腰,将绝色的人稳妥圈在怀中。
林芷瑶静静靠在他怀里,长睫轻阖,月色透过窗棂落在她精致的侧脸,肌肤莹白似凝脂,纵然身怀六甲,风骨与容貌依旧风华绰约。萧若风怀抱着怀中佳人,掌心流连在腹间,心头纵使留有遗憾,也被这份安稳暖意抚平,伴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雅馨香,慢慢沉入睡梦。
琅琊王府前厅
萧若风引着一身随性劲装的百里东君踏入府中时,林芷瑶正倚在廊下看花,一袭烟霞色长衫衬得身段柔美,眉眼生得明艳无双,孕后添了几分温婉丰韵,眉目流转间风华难掩。
先前对着萧若风始终客气疏离的她,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方才紧绷的疏离尽数散去,眼底漾开久违真切的笑意,清丽容颜瞬间鲜活灵动。一别经年,幼时相伴嬉闹的故人就在眼前,她步履轻快走上前去,谈吐自在随性,没有半分面对王爷时的拘谨客套,同百里东君絮絮说起儿时旧事,眉眼弯起,笑靥夺目。
百里东君亦是欣喜,二人闲话年少趣事,言语投契,举手投足皆是小间毫无隔阂的熟稔。
立在一旁的萧若风静静看着,往日里难得见芷瑶这般开怀肆意,对着旁人便能卸下所有防备,唯独待自己处处守着礼数分寸。他指尖不自觉轻捻,眼底漫起淡淡醋意,明明是自己带回的客人,反倒成了旁人拉近情谊的契机,满心不是滋味,默默立在一侧,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暗暗隔开二人凑近的距离。
林芷瑶浑然未察觉身侧王爷的心思,只顾与多年挚友闲谈,绝代容颜伴着欢声笑语,看得萧若风又心动又酸涩。
萧若风深谙二人多年未见必有私语叙旧,眸光微沉,敛去心底那点酸涩的醋意,悄然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廊下雕花木门,将一方清净天地,独独留给两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厅中清风穿窗而过,拂动满室静谧。
时隔经年再见,二人皆是脱胎换骨。昔日豆蔻明媚的小少女,如今已然长成倾绝天启的绝代佳人。林芷瑶一身雅致罗裙,身姿因腹中孩儿添了几分温婉绰约,肌肤莹润胜雪,眉眼褪去了年少的稚气,沉淀出清冷从容的风华。一颦一笑皆是风骨绝色,端庄动人,气度远当年。
而年少肆意的少年郎百里东君,也早已褪去稚态。身姿挺拔颀长,眉目俊朗桀骜,眉眼间英气逼人,已是一副风华翩翩的君子模样。只是经年流转,世事变迁,他那张俊俏面容愈出众,骨子里的赤诚天真、不谙朝堂权谋的纯粹性子,却分毫未改。
沉寂片刻,林芷瑶敛去闲谈时的柔和笑意,神色添了几分淡淡的沉敛,率先开口,语声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东君,等学堂大考落幕,你便尽早离开天启城。往后若无万分紧要的事,便不要再回来了。”
百里东君微微一怔,望着眼前容颜绝美、沉静淡然的故人,心底生出万千感慨,轻轻颔:“我明白,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目光温柔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轻声叹道:“一晃许多年,当年跟在我身后蹦蹦跳跳的小瑶儿,如今都已身怀有孕,即将为人母了,真好。”
林芷瑶闻言,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极淡,眼底无半分雀跃,静默着没有接话,那份温柔之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浮沉心事。
百里东君见状,收敛了感慨,随口问道:“对了,易文君,你近来还有与她来往吗?”
提及此事,林芷瑶眸光微漾,平静回道:“陛下已然为她赐婚,指婚景玉王为侧妃,半年后便是大婚之期。”
“不对。”百里东君眉头微蹙,满是疑惑,“她先前还传信于我,说已然离城四处游历,逍遥自在,怎会突然被赐婚?”
“帝王旨意,身不由己。”林芷瑶语气清淡通透,字字道破玄机,“圣意赐婚之后,宫中规制森严,她又怎敢与宫外外男私通书信?先前那封游历的书信,大抵并非她亲笔所写。”
百里东君眼底涌上几分惋惜与不忍:“所以……文君她本是万般不愿的,对吗?”
“皆是权衡之计罢了。”林芷瑶淡淡一语道破朝堂棋局,“易宗主一心想要借皇族联姻稳固影宗权势,最初敲定的联姻人选本是琅琊王。是王爷当庭婉拒,这才换成了景玉王。可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至亲兄弟,换一人联姻,于朝堂局势、于影宗而言,效果别无二致。”
厅内再度陷入片刻安静。
百里东君素来通透敏锐,看似聊的是易文君的境遇,可林芷瑶字字疏离、句句克制的模样,让他瞬间窥破了内里深意。
她们的命运何其相似。
皆是一纸帝王赐婚,困住半生自由。
他定定看着眼前风华绝代、沉稳内敛的故人,轻声试探:“瑶儿妹妹,你……心里其实并不心悦琅琊王,对不对?”
林芷瑶睫羽轻轻一颤,绝美面容上无波无澜,语气平和得近乎寡淡:“王爷品性端良,待我素来宽厚敬重。既是陛下赐婚,便是天命宿命,从来由不得我自选。如今衣食安稳、境遇周全,我本该知足,别无他求。”
她稍顿,目光望向窗外巍峨宫城,字字清冷清醒:“易文君的事,你便莫要再插手过问了。你自逍遥江湖,不必卷入这皇城纷争。天启城中的世家贵女,自幼承袭家族荣光、享尽富贵资源,待到年岁及笄,为家族权衡利弊、奔赴宿命、稳固权势,本就是与生俱来的责任与义务,无从推脱。”
百里东君怔怔看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眼前的林芷瑶,美得惊心动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肆意爱笑、鲜活热烈的小少女。岁月与皇城棋局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褪去了她一身稚气,让她变得沉稳、通透、克制,万事皆看得透彻分明。
可也偏偏是这份滴水不漏的成熟冷静,让百里东君心底莫名酸。
他依旧是当年那个随性洒脱、心怀赤诚的少年,可他的小瑶儿,早已被这深宫王府、世俗宿命,逼得长成了不动声色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