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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痘疫（第1页）

叶鼎之早已冲破金刚凡境，修为距自在地境仅有一步之遥；八岁的温蘅同样稳固踏足金刚凡境，她不曾像叶鼎之那般一心钻研剑道，却小小年纪修为不俗，天资尽显，如今二人已是温家捧在掌心的至宝。

温蘅凭一身毒术声名传遍四海，可江湖上人人都冠她“小毒物”的名号，这般称谓让容貌清丽的小姑娘满心郁结。

叶鼎之眉眼俊朗，身姿挺拔，也是温蘅总爱拉着他一同练剑的缘由。当年是温蘅将流落的叶鼎之带回温府，往后数年，十二岁的叶鼎之便成了温蘅专属的护卫与伴练。

叶鼎之弯眸轻笑：“恭喜你，一朝名扬天下。”

温蘅小脸垮着，恹恹摆手：“别提了。”

片刻后小姑娘眸光一亮，忽然开口：“我阿姐久居药王谷，前些日子来信，说南方突大疫，她跟着师门晚辈奔赴疫区施救了，我们动身前去帮忙吧。”

叶鼎之微微蹙眉：“她们前去赈灾救人，你凑过去做什么？”

温蘅挺胸，眉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气：“医毒本就同源，我精通毒理，自然也能行医救人。”

她心里另有盘算，正好借着赈灾救人的机会，摘掉江湖强加给自己的“小毒物”恶名。心底暗自腹诽百晓堂与姬若风，若非年纪尚幼不好寻衅，她非要去找定下“小毒仙”绰号的姬若风算账不可。小小稚龄，已然暗藏不输旁人的胸襟与锋芒。

温蘅一眼望见来人，扬声轻唤：“姐姐。”

小姑娘生得眉目灵秀，容颜姣好，嗓音软糯清甜，听着温顺可人，任谁都难以将这般娇俏模样与精研毒术的小毒物联系在一起。

白鹤淮应声含笑：“小妹。”

姐妹二人许久未见，亲昵叙过一番。

白鹤淮侧身引荐身侧之人：“小妹，这是我的小师侄，辛百草。”

温蘅微微欠身行礼：“见过药王。”

辛百草连忙摆手谦逊：“当不起药王之称，小毒仙客气了。早前试毒大会我亲眼见过你施展送仙尘，此毒精妙绝伦，时至今日，我依旧配不出半分解药。”

温蘅神色淡然：“送仙尘解药唯温家独有，概不外传。”

她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辛百草意在讨要温家解毒秘方，打定主意分毫不让。

白鹤淮目光落向一旁少年，出言问询：“这位是？”

叶鼎之拱手端端正正行礼：“在下叶鼎之，温家门下，见过白神医、辛神医。”

温蘅连忙在旁补充：“鼎之哥哥虽是温家弟子，专修剑道，半点不通毒理。”

白鹤淮素来偏爱俊秀之人，瞧着叶鼎之相貌卓绝，悄悄朝自家小妹递去一记眼风，暗含赞许：倒是有眼光。

周遭疫帐之内人人皆覆着素色面纱，气息沉郁压抑，众人早已察觉病症极强的传染性，处处透着紧绷肃穆。

温蘅环视周遭境况，轻声开口：“看来你们也看出端倪了。”

白鹤淮眸光沉静，望着帐中染病的百姓，缓缓道出实情：“这并非寻常瘟疫，是人痘之症。但凡出过痘的人，自带抗性不会被传染，未曾出过痘的，一旦沾染便极易病。”

她语气染上几分沉重，带着自古流传的无奈：“从古至今，人痘无根治之法。能否活命，全凭自身体魄硬扛。熬过去便可安然无恙，熬不过去……便只能殒命于此。”

辛百草闻言当机立断，即刻着手安排处置：“我即刻分工安置众人，将已染痘症的病患集中安置，未染病之人彻底隔绝分开，让出过痘、有抗性的百姓前来协助施救，避免交叉传染。”

一旁的温蘅眸光清亮，小小年纪却条理清晰，当即给出稳妥的施治法子：“你先优先为高热不退的病患退热稳住体征，再取芦荟膏外敷涂抹痘疮，能有效缓解红肿瘙痒，免得病患抓挠破溃加重病症。”

周遭人声嘈杂，疫病沉沉，众人皆忙于救治病患。叶鼎之见身侧的小姑娘忽然默然驻足、敛了神色，不同于方才从容施治的模样，便轻声开口问询。

“蘅儿，在想什么？”

温蘅微微蹙起细眉，澄澈的眼眸望着满目疾苦，思绪悠远，轻声道出心底的疑惑：“我在想，人染上痘症会殒命受难，那世间牲畜走兽，是否也会感染此症？”

话音落下，她抬眸转头，目光落向不远处农户家中那头静静伫立的耕牛，眼底藏着一丝细细的思索与探究。

帐外晚风萧瑟，帐内药味混杂着微弱的哭啼，令人心头沉重。

一名农妇抱着浑身烫、满脸痘疮的孩童跌跌撞撞扑来，衣衫破旧，双目通红，早已哭得声嘶力竭。她见眼前施救的医者里，唯有看着年岁最小的温蘅气质沉稳、眉目清正，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落在地。

“小神医！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

妇人死死攥着衣角，浑身颤抖，字字泣血。周遭的医者皆是束手无策，自古痘症凶险，无数成人都难以熬过，更何况是这般年幼的稚童。

温蘅不过八岁身形，尚且单薄纤细，站在凄苦的母子身前，却无半分慌乱怯弱。

她轻轻俯身，伸出纤细干净的小手，小心翼翼探上孩童滚烫的额头。稚嫩的指尖抚过孩子布满红疹的小脸，听着孩童微弱细碎的呜咽，那双清甜温柔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孩童的娇憨，只剩一片沉静的坚定。

一旁的叶鼎之微微抬手，无声护住她周身，替她隔绝周遭杂乱的人群，默默守着她。

温蘅抬眸，望着跪地痛哭的妇人，声音软糯却字字笃定，掷地有声：“阿姨你起来，我救。”

短短两字，不含半分犹豫。

她年纪尚幼，身形不及成人挺拔，可立在满目疮痍的疫区之中，小小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世人皆说痘症无药可医，可她偏要逆势而为。

医毒同源，世人惧毒，可她一身术法，本就是为济世救人而来。

温蘅抬手理了理脸上的轻纱，目光落在气息微弱的孩童身上，神色认真无比，已然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一月光阴倏忽而过，这场人痘劫难尘埃初定。先前染病出过痘的百姓半数侥幸撑过鬼门关活了下来，余下半数终究没能熬过重症，埋身灾荒。奔波整月的温蘅却在偶然间从耕牛身上觅得玄机，寻见牛痘，当即就地在疫区划定小片区域，悄悄做起接种试种。

此法事关苍生命脉，一步错便是万千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想要令众人信服牛痘之效，最稳妥的法子便是以身试药。温蘅没有半分迟疑，率先接种牛痘，身侧叶鼎之放心不下她孤身涉险，紧随其后，陪着小姑娘一同受试。

帐外闲谈之际，辛百草望着连日操劳、已然立下奇功的温蘅，满眼惊叹感慨，对着白鹤淮叹道：“小师叔，实在出乎意料。素来顶着小毒仙名号的温家小姑娘，非但精通毒术，医术更是惊世，连束手千年的痘疫都能寻得破解之法，这般绝世奇才，本该入我药王谷门下才是。”

白鹤淮眉眼含笑，语气带着护短的傲气：“小妹说了，这法子重在预防，并非染病之后医治。温家又如何？我本就是温家之人。”

旁人暗自唏嘘，世人素来只知温家擅毒、凶名在外，谁也不曾料到，小小年纪的温蘅深入疫区悬壶济世，竟摸索出牛痘防疫之法，一举破开困扰世间千百年的痘症死局。若是此法传遍天下，往后不知能保全多少生灵免遭痘祸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