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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侧妃（第1页）

入宫谢恩的流程安稳顺遂。一路同行，萧若风始终温柔体贴，步履会下意识迁就身旁的女子，抬手护她避过回廊梁柱，落座、移步皆细致照料，眼底的温和缱绻从未收敛。

面对他毫无保留的温柔相待，林芷瑶心底没有半分抗拒。经过一夜新婚缱绻，二人之间的相处早已褪去生疏拘谨，一举一动皆是新婚夫妻的默契融洽，温情脉脉，自然又亲昵。

待出宫辇，二人并肩行至景玉王府门前，身姿相携，郎才女貌，俨然一副璧人模样。

正厅之内，景玉王萧若瑾与王妃胡错扬早已等候多时。

见二人进门，胡错扬当即起身相迎，仪态端方、落落大方，一言一行皆透着世家主母的从容气度，温婉得体，无可挑剔。她笑着开口，语气热忱温和：“弟妹可算来了，入宫谢恩可还顺遂？”

林芷瑶缓步上前，身姿雅致端庄，一身素雅宫装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今日的她略施薄妆，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光，晨起的几分慵懒娇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端庄温婉的大家气度。

世人皆称易文君为天下第一美人，容色绝世、艳冠京华。可今日立在厅中浅笑而立的林芷瑶，眉眼灵动澄澈，骨相清绝脱俗，美得清雅不艳俗、温润不凌厉。那份融绝色、温婉、灵气于一体的容貌，远盛名在外的易文君，一眼便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让人见之忘俗，久久挪不开眼。

她微微屈膝行礼，声线轻柔悦耳，礼数周全：“见过皇兄、皇嫂。一切顺遂，父皇慈爱宽厚，待我们格外温和，劳皇嫂挂心了。”

身侧的萧若风亦是微微颔，身姿端雅，声线温润沉稳：“兄长，嫂嫂。”

胡错扬含笑望着眼前的璧人，眼底笑意不变，心底却悄然涌上一股难言的堵涩，五味杂陈。

昔日宴席围猎，她曾亲眼见过年少肆意的林芷瑶，彼时的少女英姿飒爽、明媚张扬，活得肆意洒脱、无拘无束，是旁人艳羡不已的鲜活模样。

可不过短短时日，昔日肆意张扬的少女已然褪去所有锋芒，出落得这般端庄娴雅、温婉得体，一言一行皆合王妃规制，妥帖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胡错扬心中艳羡，又满心怅然。

她何尝不是如此？从前的她亦是名门望族捧在手心娇养的嫡女，鲜活明媚、无忧无虑。可嫁入皇家为妃，日复一日被困于后宅琐碎，夫君后院妻妾成群、莺燕环绕，而她经年未有身孕，常年心绪郁结、辗转难安。岁月与心事磨去了她所有的明艳娇憨，让她日渐憔悴清瘦，早已不复年少半分风华。

眼前从容美好的林芷瑶，像极了曾经未经世事、满怀憧憬的自己。看着她圆满顺遂的新婚光景，再对照自身落寞境遇，心口便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沉闷酸涩。

林芷瑶心思通透，素来聪慧。她知晓萧若风与景玉王萧若瑾兄弟手足情深、素来亲厚，也正因这份至亲的手足情谊，萧若风才会在新婚当日，便第一时间带她前来王府拜见兄嫂，以示敬重亲近。

萧若瑾坐在主位，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眉眼温和，出声缓和了氛围：“来了便好，一路辛苦，快入座用膳吧。”

胡错扬立刻敛去心底所有怅然落寞，再度扬起得体温柔的笑意，热情招呼道：“是啊，快落座歇息。不知弟妹平素喜好什么口味，府中皆是寻常家常菜色，你且随意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厅堂之内，佳肴陈列、暖意融融。几人言语温和、礼数周全，谈笑间一派兄友弟恭、姑嫂和睦的景象。

外人眼中，这便是最圆满融洽的天家至亲模样，阖家安稳，其乐融融。只是这份圆满温情之下，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细碎心事与万般唏嘘。

前厅宴席过后，萧若风与萧若瑾兄弟二人移步书房议事，刻意支开了内眷。

院中清风和煦，落英轻扬，胡错扬便温柔引着林芷瑶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她待人素来温和妥帖，自带一副宽厚从容的长姐姐模样，待人接物处处体贴入微，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

踏入清幽雅致的内院，屏退所有侍女闲人，四下再无外人。

胡错扬回头看向身侧的林芷瑶，见她眉眼间仍藏着一丝未散的倦意，新婚连日操劳，又入宫请安、赴宴应酬，定然身心疲惫，便柔声开口，语气满是体恤：“看你这般模样，定是累坏了。这里没有旁人，不必拘着王妃的礼数，只管放松便好，要不要在榻上小憩片刻？”

林芷瑶轻轻摇头，眉眼温婉柔和，浅浅一笑：“嫂嫂不必这般费心待我，快坐下吧，难得清静，我们妯娌好好说说话就够了。”

二人并肩落座于窗前软榻，暖阳透过窗纱洒落，氛围静谧又私密。

胡错扬看着眼前清丽绝世的弟妹，眼底满是真诚的提点，语重心长道：“你才刚嫁入琅琊王府，府中大小事务不必急于接手，慢慢来便是。好在若风身边干净，后院从无姬妾牵绊，唯独底下一众下人鱼龙混杂，你日后可要多上心留意。从前若风常年居于咱们景玉王府，甚少归府，琅琊王府的旧人早已各自滋生心思、盘根错节，你初掌府中馈权，万万不可大意。”

林芷瑶听得认真，心头暖意融融，微微颔：“多谢嫂嫂悉心提点，这些我都记下了，日后定会多加谨慎。”

沉默片刻，她想起方才前厅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兄弟二人又刻意支开她们内眷，分明是有秘事相商，她略一思忖，轻声开口询问：“嫂嫂，方才我隐约听闻他们提及影宗，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错扬眸色微沉，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私语相告：“此事我只悄悄说与你听，你知晓便可，万万别去同若风置气吵闹。早在你大婚之前，影宗宗主易卜便动了心思，有意将独女送入王府，联姻拉拢权势。”

她顿了顿，缓缓道出前尘：“彼时宫中设宴，天下第一美人易文君当众献舞，惊艳满朝文武。陛下一时心动，便有意下旨，册立易文君为琅琊王侧妃，成全这桩权势联姻，最后却被若风当众婉言回绝了。”

林芷瑶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轻声呢喃：“那可是天下第一美人，他竟这般干脆地拒了。”

“若风从来不是贪恋皮囊的肤浅之人。”胡错扬看着她倾城绝色的眉眼，由衷笑道，“更何况，若论容貌风骨，你远比那易文君夺目绝色，胜过她何止百倍。”

林芷瑶垂眸沉思，心底满是不解，缓缓道出疑惑：“易文君是易卜唯一的掌上独女，素来被影宗捧在掌心。寻常世家独女，皆是招赘立嗣、延续家门香火，她身份尊贵，何须屈身为人侧妃？”

她自幼便认得易文君，心底素来对这人颇有芥蒂。易文君生性张扬，惯会故作柔弱，每每相遇，总爱装作受了委屈的模样，反倒处处显得是她盛气凌人、刻意欺压，久而久之，心底便藏了几分不喜。

胡错扬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易卜心思深沉难测，旁人又如何猜得通透。”

林芷瑶眸色清亮，眼底藏着几分通透讥讽，缓缓道：“堂堂影宗嫡女，身负绝世艳名，本该矜贵自持。可哪家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会四处张扬艳名，又甘愿在宫宴当众献舞、博取注目？这易卜的心思，未免太过急功近利、毫不掩饰了。”

“正是这个道理。”胡错扬颔，接续方才的话，“世人皆以为若风清冷寡欲、不近女色，可他偏偏十里红妆、郑重娶了你，世人便知他绝非无情无欲之人。易卜便是看透了这一点，笃定自己艳名冠绝天下的女儿，定能得王爷偏爱、宠冠王府，这才执意想送易文君入府为侧妃。偏偏选在你新婚之初，心思实在算计得精巧。”

林芷瑶瞬间通透了其中所有关节，眉眼微敛，轻声接话：“所以他是笃定易文君美若天仙，定能分走王爷的偏爱与权势，便想趁着我新婚立足未稳，将女儿送入王府做侧妃，借机拿捏琅琊王府。”

“没错。”胡错扬低声道，“若风手握重权，影宗势力隐秘特殊、遍布朝野，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助力。王爷与若风皆忌惮影宗倒向青王，故而都想借机联姻拉拢。你与若风新婚情笃，他断然不会应允这般委屈你的婚事，只是……日后局势如何，尚且难说。”

话至此处，胡错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算计。

她早已看透萧若瑾的心思。

横竖不过是一名侧妃，无关正妻名分，更无碍王府体面。萧若风执意不收，萧若瑾未尝没有接手的心思——既抱得绝世美人，又能拉拢整个影宗势力，一举两得，何其划算。

这些深沉权谋、夫君的算计与凉薄，层层压在她心头，让她经年郁结、日渐憔悴。

林芷瑶心思剔透，早已将她眼底的落寞苦涩尽数看在眼里。

她清楚知晓胡错扬的境遇，知晓她身为正妃，却要与众人共享夫君，常年无孕、心绪难安，满腹委屈无从诉说。

可面对这般温柔待她、真心提点她的长姐，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该如何宽慰。所有苍白的劝慰都太过单薄，无法抚平她半生的委屈与孤寂。

最终，林芷瑶只是默默抬手，轻轻覆上胡错扬微凉的手背，指尖轻轻收拢，温柔握紧。

无声的相握，是共情，是体谅，亦是同为皇家妇，彼此心照不宣的慰藉。

胡错扬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温柔通透的弟妹，眼底沉沉苦涩，悄然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