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揣着那张复制了公司文件的磁盘,混在下班的人潮里往外走。
直到走出公司大楼五百米,他才舒出一口气,转身走回他那个就开在不远处的破电脑维修店。
到了店里,他锁好门,将门帘唰地拉上,在一片黑暗中打开了他那台老古董电脑。
不一会儿,电脑里怪模怪样的婴儿躺在她那张八百平、洋溢着粉色泡泡的玩具床上醒来,咿咿呀呀地和彼得打招呼。
“好好好,晚上好,春风。叔叔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做,你先自己玩会儿。”
彼得啪啪敲了几下键盘,一个新玩具在屏幕里被创造出来、丢给春风,然后他就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将那张偷渡出来的磁盘插进电脑里。
磁盘里的数据在快读取中,但由于数据量太过庞大,整个读取过程仍然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
这两个小时里,彼得就一直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渐渐出现一个三维立体的模糊人影,随着数据读取进度的完成,人影渐渐清晰。
最后,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形象出现在屏幕里。
彼得怔怔地看着,突然掉了一滴眼泪。
司棠,他的司棠。
他最了不起的对手,也是他最伟大的爱人。
那份他费尽心机复制出来的数据,是卢司棠的代码化数据。
不过,这只是单纯的人体模拟数据,并不能运行。他们当时收集数据的时候,并没有掌握愿望游戏那种可以反过来将数据重新组合成人的技术,只能单纯地将人转化为数据罢了。
也就是说,屏幕里这个卢司棠,只是一个不会动的模型,并不能像春风一样真正地“活”在数据世界里。
但是,对验证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同时打开春风和司棠的数据,然后,运行了数据比对程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静静等待结果。
他心中有一个最离奇的猜想。
不知道等了多久,窗帘外的第一缕晨光漏进屋内、照亮彼得布满红血丝的眼时,结果终于出来了。
彼得盯着屏幕,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颤抖,喉咙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
屏幕上显示,春风的数据与司棠的数据,在剔除了人类通用数据之后,在关键性节点上的数据一致性为5o%。
而一个母亲和她的孩子,在去除掉人类共通的基因组数据后,在关键的基因序列上进行比对的结果,也是5o%。因为孩子有一半的遗传信息来自于母亲。
也就是说……
“啊、啊……”
彼得不敢置信地抓住自己的头。
春风……是司棠的孩子。
那些不是错觉,他逗春风玩时,偶尔在春风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似曾相识感不是错觉。
司棠,真的在春风身上……!
司棠出事时,正怀着孕。产检的医生曾说,是一个女孩。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彼得着抖,切换回春风的画面,她还在玩他给她准备的那些玩具,正抱着一个泰迪熊不肯撒手。
彼得颤抖着声音,轻轻呼唤她:“春风、春风……”
春风疑惑地歪头,看向这个养育了自己很久的大叔。
彼得最近刚给她安装了语音模块,她张开嘴,按照彼得教她的出还不熟练的声音:
“叔、叔叔……?”
“春风,是我……不是叔叔,是、是……”
是爸爸。
又一滴泪落了下来。
眼前这个小怪物,是他的女儿。
他和司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