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之后,林乐一捡起软布跑回洗手间,把自己上上下下又洗了一遍,因为梵塔说有洁癖,不喜欢脏污近身。
洗完后,他坐到地上,把两条假肢拆下来,检查一下摩擦的伤势,表面都被磨得血肉模糊了,他迅用水冲掉表面的血迹,用纱布包住,再把假肢接回去锁住,大腿与胯骨相接处的螳螂印记反射着黄绿色的荧光,他用水冲洗了一下,再用纸巾轻轻沾干印记上的水渍。
好美的印记,就像打在人偶身上的人偶师名戳,有名戳的人偶意味着有归宿,远行千里也能感受到家的存在。
他欣赏了好久才站起来,照一下镜子,把脸洗干净,半干不湿的头整理成被雨淋湿的狗狗模样,换上行李里带的换洗夏装,挑了件云鹤丹青花纹的对襟衬衫。
把自己捯饬满意了才走出洗手间,他等会儿要这样睡在梵塔怀里,然后装作刚醒来的样子。
才走到门口,他觉房间里有动静,停下脚步谨慎辨别,看见挂在架上的防风服在蠕动,一只紫绿相间的魔花螳螂从内兜里拱出脑袋,偷偷摸摸张望四周,看见梵塔侧躺在床上,长腿搭在床沿边,脚腕的金镯流苏垂在空中,整个房间都充满yin靡的气味。
迦拉伦丁最熟悉这种气味,完全知道生了什么,不敢再看,颤颤巍巍爬出内兜,一路爬向门口,将紧闭的车厢门拨开一点缝隙,偷偷摸摸钻了出去,合上门缝,深深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身后的门又被打开了,林乐一一把捏起地上的魔花螳螂,捏着前胸背板提起来,轻声带上房门,捏着迦拉伦丁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问他:“你身体好点了吗?能动了?”
魔花螳螂仰躺着身子,腿脚乱划拉,从林乐一掌心翻了个身,用捕捉足打理了一下型:“不要这样捏着拿我,你把手摊开放我面前,我会自己走上去的。”
“啊,对不起,下次记住了。”
列车员闻声而来,摇摇晃晃地移动到魔花螳螂身边,请他补票。林乐一拿出几张分币帮他补了票,还要了一杯饮品和一份食物,分币是梵塔给的零钱,不太多,只够买这点东西,林乐一又向列车员要了一杯热饮,叫他等一会儿送到软卧厢里面去。
饮食端了上来,林乐一把餐盘都推到魔花螳螂面前请他吃。
迦拉伦丁恢复人形,坐在林乐一对面,跷起一条腿,优雅享用面前的食物。他胸前淬武器留下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林乐一对此心怀愧疚。
迦拉喝了一点热汤,用丝帕沾了沾唇角,问林乐一:“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乐一没听懂。
“我是来监视你们的,为了不让你们走太近。”迦拉伦丁毫不遮掩地说,“结果你们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搞在一起,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死活。”
“监视?女王陛下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吗?”
“梵塔的能力很特殊,他光靠吸取其他生物的寿命就能活着,和我们不一样,他理论上可以永远不化茧,只要他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对预言之子出手,等于向陛下宣告,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将杀死翼虫部落救世主。他给你标记意味着你取悦到他了,为这种喜悦他不惜违背女王的命令。”
“这么严重?但是不合理,如果翼虫部落很看重我,那我和你们祭司座结合应该备受支持才对,陛下会反对我进他的茧,却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梵塔和女王陛下关系不好吗?”
迦拉伦丁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居然这么不好糊弄,稍加分析就能看出要害所在。
“……我和梵塔不是同一代的生物,他存在很久了,和第二代飞蚁女皇青梅竹马,至今已经过去三百年了。”
“第四代蛛皇,是无翼女王,你应该也略有耳闻吧,女王陛下骁勇善战,野心勃勃,排兵布将英明神武,在位期间率领翼虫部落吞噬吸纳新世界众多海陆虫族,现在的翼虫部落势力庞大到你无法想象。”
“但梵塔始终认为无休止的战争让子民生存艰难,不断的死亡必须由不断的繁殖来抵消,为战争而生再为战争而死根本没有意义,历史会开始诡异的循环,进入一个停滞不前的时代。”
“他们政见不合,而且初代蜂后的追随者家族曾经起过一轮反叛暴动,女王立即武力镇压,她把梵塔收押,然后亲自在大军面前斩杀,让梵塔进入刺花神魂状态,强行为大军附加窃时之刃,大败反叛军,趁机将初代蜂后的支持者清剿一空。”
“梵塔代表着初代蜂后的精神,在部落里的威望一直非常高,蜂后余部被清剿之后,他的地位确实不如从前,但因为他依然为轮回之主传谕,能看到决定部落生死的预言,所以也没被撼动多少,很多新生代虫族依然崇拜他。”
“从畸核能力本身来说,据我所知他有三颗金核,主核能力的机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悖论型,如果他愿意支持女王,翼虫部落一定会所向披靡。”
“可现在他只要存在,女王的部分决策就会受到阻碍,所以只能一点一点降低他在子民心中的神格,包括让他主持仪式前去净莲里受一晚洗礼,或是赤身过圣湖,都是差不多的目的。”
“我可是公平客观地陈述事件,毕竟我是女王陛下的追随者,女王很强大,她的存在让微不足道的虫族能在新世界雄踞一方,所有强大的家族都不能忽视我们的声音,她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剽悍帝王,没有些狠辣铁腕怎么做得万亿子民的领袖?伤他一人不算伤。”
林乐一托着腮,像听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梵塔怎么不走?他不像留恋权力的性格。”
“他是初代蜂后留下的一把规训之尺,在自由和权力之间守卫平衡,只效忠于初代女王的意志,接受轮回之主的预言,把控着翼虫部落的历史和未来不走弯路。指引是他的职责,所以不走。”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我觉得他没错。”林乐一若有所思。
“政见不合而已,没什么错不错的,治理国家是件多么复杂的事啊,我只想享乐。”迦拉伦丁端起果汁花蜜品尝,“苦的是我啊,我要考虑的就多了啊,维护着女王的体面和权力,也不能让梵塔太受苛待,哎,大好年华应该自由自在和所有人谈恋爱啊,我在虚度光阴。”
“所以你明白了吗?身为预言之子,太亲近梵塔就会让他威望提高,女王陛下会更忌惮他,你们给我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