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骤然熄灭。褚钰蹲身在寂静的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被书页上的文字钉在了原地。良久,他从书案下站起身来,面色僵硬地将原本拿出打算一一翻阅的书册全数放回暗格中。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不似来时那般敏捷自如地从窗户翻离了书房。今日月华宫中为众面首量体裁衣,锦绣殿内围聚数人。以往永宁公主每月都会召集一次,就如早茶会一样,新衣带来新面貌,让众人能够在早茶会时各放光彩,令公主赏心悦目。此次不知为何拖延了半月,连早茶会都已经过去。不过下月仍有与公主相见的时候,不少人对此自是十分积极。“真讨厌,前两日殿下又召见了他,如今已有三次了。”“他也不似赵璟那般油嘴滑舌啊,他靠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博得殿下偏爱的?”“靠他那副满是心机的身体吧。”锦绣殿侧方有三人窃窃私语。那日在褚钰那吃了瘪的白子瑜便在其中。他不屑地轻嗤:“什么满是心机,我看是中看不中用,你们不知道吗,那日他进屋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出来了。”其余两人似惊似喜地抽了口气。“这么快?”“比我还……不是,他这么没用?”白子瑜:“都说了中看不中用,想来殿下应当已是对他失望至极了。”“那你之前打算的那事,还做吗?”白子瑜当即道:“当然要做,我已是做了安排,可不能白费了心思,不为争夺殿下,也为报他那日在我面前耍威风之气,一切都按计划行事。”另两人点了点头。褚钰站在另一侧,虽隔着些许距离,但以他的耳力,轻而易举就能听见那几人正密谋之事。只是他此时思绪并不在此,没心思注意别的。褚钰低敛目光没有聚焦,脑海中正为今晨探得的消息而陷入沉思。她还当真不是永宁公主,只是个假冒身份的宫女。若无他之前偶然撞见她又是钻狗洞,又是潜入后苑耳房,仅结合月华宫中一名名唤桃枝的宫女莫名告假归期不定,他还无法将此结合在一起。其中缘由他不得而知,但既是如此,一个假公主,或许能成为他完成任务的突破口。褚钰不自觉地皱了眉。不过一个相较以往简单至极的任务,他何需上赶着供人玩弄。让那小宫女以绸带将他束缚,以软嫩的手掌将他胸腹抚摸,施以蜜蜡,灼他身心,再……褚钰脸一黑:……他没想软嫩之事。他是想,若不如此,无非再多在南靖宫中待上一段时日,君王吩咐之事他早晚都能寻到机会查明。但多待一段时日,似乎和他主动送上去并无多少区别。随时日拉长,他仍会多次被她召到床榻上。唯一的区别是,主动能使他尽快完成任务。早日完成任务,早日离开此地。褚钰蓦地抬眸,转头朝着另一侧的三人看去。那头话音骤然止住,另两人倒抽一口气,白子瑜则是连呼吸都凝滞,憋得脸上红热一片,又迅速变得惨白。他他他,干什么啊他,突然看过来,吓死人了啦!三人各自心虚地移开眼。背脊僵着,手上却忙,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衣摆。直到褚钰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好似方才只是随意看来一眼。白子瑜咬了咬牙,隐晦地对身旁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锦绣殿。一阵等待之后,一切如白子瑜所计划那般,轮到他与褚钰一同走入珠帘后。算着时辰,前去昭阳殿的太监也应当将公主殿下请了来。他心中暗自激动,待会就叫这惯会瞪眼的冰块脸栽个大跟头。珠帘之后,数名太监各司其职,忙碌其中。褚钰没有多看白子瑜,只按照太监的要求,挺直背脊,抬平手臂。量过尺寸,太监又取来布匹锦缎,在他身前身后进行比划和对比,一旁还有人在专程记录。褚钰眉心轻跳了一下,面上浮现一丝不耐。不过裁制蔽体之物,过程却如此繁琐。一想到方才听闻这等事每月都要有一次,他面色更沉了几分。转身时,褚钰余光注意到站在白子瑜身后的太监正拿着一匹月白色云锦在他身后比划。他们一同进来,他身后的太监已是在按照他的身量开始大致剪裁布匹的大小了,白子瑜这头竟还连布匹都未选定。拖沓得有些古怪。这时,褚钰注意到,白子瑜身后这匹布,上等料子,矜贵奢华,但在边缘处,一道裂口被巧妙地压在褶皱之下,随着太监比划的动作若隐若现。